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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切皆為幻境,只是虛虛實實,是人靈魂深處最畏懼之處。
原來她一直躲避千玦公子的原因,正是害怕被當成他的玩物。一個從未給予允諾的男人,并不會有任何安全感,像她謹小慎微的性子,不想付出真心滿盤皆輸。
而現(xiàn)在,奚風闔目躺在她的身側,呼吸不穩(wěn),像被困在噩夢之中。
寧采兒用力搖晃他:“風道長醒醒,醒醒啊?!?
奚風翕動薄唇,夢囈:“銀子,銀子……”
寧采兒無言以對。
這境況也能夢見銀子,財迷果然名副其實。不過稀奇的是,在幻境所見不應該是最害怕的?
奚風眼皮微微抖動,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師父……”
……
是夢是真皆虛幻,誰能明辨各種情。
奚風六歲的一年,旱災連連。爹娘一合計,要把最小的他賣了。
他被裝在破漏的竹筐里,跟貨物一樣擺在市集街邊。身邊插著的一根木板,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五兩。
偶爾路人停下來,用看貨物的眼神,打量他一眼。又看到寫著五兩的木板,不屑地輕嗤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饑荒的年代,人命不值錢。賣五兩,搶還差不多。
他疲倦地佝僂起背,將小小的身子藏在竹筐里,背后傳來爹的罵罵咧咧——他一文不值。
年幼的他突然意識到,錢是世上最昂貴的東西,哪怕一點都能買到他的賤命。
集市的路面坑坑洼洼,散落一地腌臜的雞毛和菜葉。一雙一塵不染的白鞋子,腳步平緩從街頭走來,突然在竹筐跟前停駐下來。
他初次見到這般干凈的靴子,眼珠子移不開了,不禁想起自己的臟衣裳,還是幾個哥哥穿剩的,又是歆羨又是自卑。
這雙靴子的主人,定是好奇才看他的,過一會也走了。
“這男娃我要了?!?
頭頂突出傳來蒼老的聲音,略帶沙啞,卻說不出的好聽。
他驚愕地抬起頭,瞧見一張年過半百的臉,低著頭笑瞇瞇地看他。
他爹很激動:“五兩,賣你了?!?
老頭聞言,略顯不悅:“這娃子又不是貨物,怎可說是賣兒?”
他爹攤開手:“道長說的對,給錢吧?!?
這時,他突然抬腳,艱難跨出竹筐,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然后回頭看老頭:“我是瘸子,你還要我嗎?”
“你個兔崽子?!焙煤靡粯渡庖轀?,他爹怒不可遏,大手摑向他兒子的頭。
老頭身影一閃,擋在他的跟前,將銀兩丟向他爹:“夠了,你已經(jīng)與他沒任何干系,日后他是我清風觀的人?!?
他難以置信地愣了愣,恍惚地看著老頭清瘦的背。
老頭回頭,朝他伸手:“娃子,跟我回家吧?!?
那一年,他被撿回道觀,有了個好聽的名字——奚風。
師父說,希望他步履如風,自在如風,一生逍遙,無拘無束。
有了師父后,他都得到了。
第三十三章誤會多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