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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晨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三樣東西讓他無奈:永不停滯的時間、無法挽留的情感和司驍騏的臉皮。所以他也懶得再跟司驍騏廢話,只是把下巴放在膝蓋上看著墓碑上的那幀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那對人兒沖他笑得溫和又慈祥。
“司驍騏,”蕭晨盯著腳下的地面,低聲說,“有些事情……我可能做不到。”
司驍騏剛剛把美人騙到手,心里正“紅旗招展鑼鼓喧天”呢,冷不防被蕭晨這么一句“做不到”驚住了。他大聲嚷起來:“你不是吧蕭晨,兩分鐘不到你就變心啦?”
“你嚷嚷什么!”蕭晨拽拽司驍騏的胳膊,“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啊。”
“你說……不過咱們先說好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會兒反悔說什么都晚了。”
“我沒法帶你去見我父母。”蕭晨干脆地說,“我爸爸有外遇,在我念高中時就跟我媽離婚了。我媽覺得我是她唯一的指望,她就巴望著我能出人頭地,然后給她掙足臉面。可是……我大學時出柜,我媽就給我轟出來了。總之,我就是一個人……”
“誰說你是一個人的?”司驍騏打斷蕭晨的話,“我這么大一個活人不是就坐在你跟前兒呢嗎?”
蕭晨點點頭:“對,你在呢。”
“其實我也不太敢去見你爹媽,你說我一個大男人,要房沒房、要車沒車,要事業沒事業,我怎么有臉去見岳父母……哎哎哎,蕭晨!在我爹媽跟前不許打我啊……啊……哎呦!”司驍騏握著胳膊肘哀怨地說,“你就不能換個地方掐嗎?”
蕭晨收回手,忍著笑很爺們兒地說:“但是,司驍騏,在我可以做到的范圍內,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不委屈。”司驍騏抱著胳膊肘笑得很甜蜜,“跟你在一起我一點兒不委屈。”
蕭晨飛速地左右溜一眼,把人揪過來深深吻住。司驍騏從來沒有想過蕭晨居然有膽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種事,一時之間愣住了。等蕭晨吻了個十足十,手掌都滑進他衣擺里了才驟然驚醒。
司驍騏輕輕把人推開,攥著蕭晨的下巴壓低聲音問:“蕭晨,你這就算是答應了啊,那咱倆從現在開始就從純潔的炮|友關系升級為純潔的戀人關系了啊。”
那嗓音是蕭晨喜歡的,很溫厚,每一個音節都有分量,緩緩地流進自己的耳道里,一路慢慢流進心里,沉甸甸的帶來溫暖和踏實的感覺。
“嗯,我答應了。”蕭晨點點頭,伸手扯著對方的領子把人揪過來,一邊嘟囔著“沒親完呢”一邊又堵了上去。
肅穆寂靜的陵園里,黑色的碑林下,兩人靜靜地接吻,照片里的兩個人笑得甜蜜而欣慰。
等蕭晨推開司驍騏時,兩個人都有些喘息。
“咱倆……是不是有點兒太流氓了”司驍騏撓撓后腦勺,居然有點兒不好意思。
“何止‘有點兒’啊,果然近墨者黑。”蕭晨感嘆一聲,站起身拽了司驍騏一把,“走吧,不早了。”
司驍騏握著蕭晨的手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剛邁開一步忽然就頓住了腳步:“臥槽,忘了大事兒了!”
“什么?”蕭晨驚訝地看著司驍騏后退一步,正兒八經地雙膝點地跪倒在墓碑前,臉色嚴肅異常。
“爸、媽,我今天主要是來跟您二位說件事兒的。安捷下個月重新開張,就選在九月十八號,當初安捷就是九月十八號倒閉的,所以我還有九月十八號開張,再說這個日子也吉利!”
蕭晨站在司驍騏身后,看著他挺得板直的腰背和一頭桀驁不馴根根直立的頭發,聽著他有力的聲音,蕭晨絕對相信這個男人能把安捷辦成一家特牛逼的公司。
***
回城的路上有點兒堵車,等回到喬鑫的小飯館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夏天火鍋店的生意不太好,里面只寥寥坐著兩桌人,菲菲正在吧臺后面算賬。一看到兩人進來便從吧臺里出來沖著后面嚷:“大金子,哥他們來了。”
司驍騏挑了張最靠里的桌子坐下來,看看菲菲的腰身問:“最近怎么樣?”
“沒事兒,我挺好的。”
“別老在店里呆著,油煙大。”
“哎呦大哥,我真沒事兒,我身體好著呢。”菲菲笑著從冰柜里拿出兩瓶飲料放在桌子上,“我還想哪天跟著大金子去看看叔和嬸呢,我懷孕的事兒還沒跟二老說呢。”
“你可千萬不能去啊,墳地那種地方對孩子不好。”司驍騏嚴肅地跟菲菲說,“別說還沒出生了,就算出生了,三兩歲以前都不應該去墳地。陰氣太重,容易被妨著……”
蕭晨看著這么婆媽的司驍騏簡直被嚇傻了。這貨還兼職跳大神、看風水嗎?
“大哥,”菲菲笑著說,“哪里來的那么多講究,你怎么跟老太太一樣信這個啊。”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種事兒,防著點兒總是沒有錯的,是吧蕭晨?”
蕭晨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論者,一個合格的醫生,對這個問題表示無力回答。
菲菲笑著點點頭,喬鑫從后廚轉出來,他招呼廚師做了幾個菜,沒一會兒功夫桌子上就擺著七八個菜,四個人坐下來開始吃飯。喬鑫一上來就跟司驍騏做工作匯報,蕭晨在一邊不吭聲,只是聽著。聽了沒一會兒,他就開始冒汗了,從來沒想過開一家公司竟然這么麻煩!
先去工商局核名,然后刻無數的章、再去銀行開立驗資戶并存入投資款,跟著辦營業執照、辦公司組織機構代碼證、辦國稅證、辦地稅、開設公司基本賬戶、辦公司備案、報稅……
蕭晨一開始還能跟上喬鑫的節奏,不過很快他就開始專心挑宮保雞丁里的花生米吃了。司驍騏聽了一會兒發現蕭晨悶頭不響地吃飯,于是說:“蕭晨,你說公司設在城東好還是城西好?”
“啊?”蕭晨噙著一嘴的花生米從碗里抬起頭。
“得有個辦公地點,要不沒法注冊,你說在哪兒合適?目前我們比較中意城西。”
蕭晨抓過一張餐巾紙來抹抹嘴,司驍騏的公司他本來就不想管也根本管不了,那些東西他聽都聽不懂更不要說提意見了。萬一說錯了話、出了個餿點子,貽笑大方倒是小事兒,給人帶溝里了那才是罪孽深重。
“我不懂,你們自己定。”
“蕭大夫,這好歹是你家的生意,你倒是上點兒心啊。”喬鑫沖司驍騏擠擠眼睛,笑嘻嘻地說。
“我家的?要不咱倆聊聊胸腔導流管的問題。”
司驍騏果斷地把整盤子宮保雞丁都拖到蕭晨跟前:“來,吃你的飯。”
等一餐飯結束,司驍騏把車放在喬鑫店門口的停車場,帶著蕭晨慢慢往回溜達,走了沒多久蕭晨忽然說:“司驍騏,你客運公司有多少車?”
“呦,開始查賬啦?”司驍騏嬉皮笑臉地說,“來,我給你報報。”
蕭晨專心地聽著,司驍騏口沫橫飛地把公司的現狀和未來的發展方向講給他聽,說到高興處就手舞足蹈幾乎要蹦上機動車道。
“司驍騏,”蕭晨皺著眉打斷他,“你公司為什么有至少三分一的車和人都不是你的?”
“那個啊,”司驍騏皺著眉有些無可奈何,“那些人都是老孟的,我接了他的線,就把他的車隊也一起接下來了。人家也說了,手底下的人也要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