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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幽硯忽而睜開雙眼,淡淡說了一句:巧了,全到齊了。
誒?亦秋瞬間驚醒,手腕揉著太陽穴,抬眼問道,什么全到齊了?漸漓和月灼也來了嗎?
嗯幽硯微微點了點頭。
這還真是不約而同啊,看來平淡而悠閑的日子暫時是結束了。
亦秋這般想著,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吹了吹屋外的涼風。
她閉上雙眼,第一次試著使用幽硯教她的法子探尋了一下山中靈息,許是距離已經很近了,她很快便感應到了夫諸與禍斗的存在。
她們在云橋附近了!亦秋說著,又閉目沉默了片刻,睜眼繼續道,小豬蹄子和江羽遙也在來的路上了。
進步倒是挺大。幽硯隨口稱贊道。
那是,我最近可努力了!亦秋說著,背靠著門框等待了起來。
漸漓與月灼不是仙麓門的弟子,來此自然也不必第一時間趕去見仙麓門的尊長。
如今仙麓門的結界皆由熏池設下,她們自然也是熟悉得很,根本無需仙麓門人放行,便能悄無聲息地輕易進入。
她們入山后的第一目標,自是循著靈息去找自己的「主人」,于是沒過多久,這四人便一同來到了亦秋與幽硯暫居的客舍。
月灼一路都在叨念著什么,直到進了屋子也沒停下,甚至不曾和屋中之人打個招呼。
亦秋仔細聽了一會兒,才發現這丫頭是在向江羽遙報告自己與漸漓這幾個月來行過的那些小小善舉。
到底還是個不太懂事的丫頭,估計還得再過些年歲,才能收斂收斂如今這略顯浮躁的性子。
小熱狗!亦秋朝喋喋不休的月灼揮了揮手。
月灼聞聲,抬眼看了亦秋一下,這才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道:小羊妖好久不見!
她說著,終于看見了一旁坐著的幽硯,這才停下了自己的「匯報」,上前彎身鞠了一躬:魔尊大人!
幽硯輕聲「嗯」了一下,為避免尷尬,亦秋連忙說道:大家坐下談吧。
月灼聽了,半點也不客氣,三兩步走到桌邊坐下,伸手撈了一個茶杯,倒上一杯茶水,遞向了一旁的漸漓。
漸漓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過來,猶豫片刻后還是坐在了月灼身旁。
此處到底還是仙麓門,江羽遙與洛溟淵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地盤不好意思,亦秋這么一說,二人便尋了空位坐下。
剛才坐穩,江羽遙便連忙問道:幽姑娘,許久未見,如今傷勢你恢復的怎樣?
挺好的!亦秋開口搶答,傷勢痊愈了,靈力恢復到七成上下。
如此便好。江羽遙說著,不禁皺了皺眉,只可惜我與師弟此行并不樂觀。
怎么還叫師弟呢?
一個冬天的二人世界,都不夠他倆給彼此改個稱呼的嗎?
亦秋這般想著,便見洛溟淵開了口。
不過也不算全無收獲,我與師姐每至一處,都會打聽一下當地民生。
有的地方糧產還行,百姓繳完稅糧后除去一年的糧食,多少還能有些余糧,不過大多會選擇直接賣給糧商,換些錢財。
有的地方糧產不高,繳完稅糧后余糧所剩不多,百姓都是饑一頓飽一頓才能熬過一整年。
洛溟淵說著,認真道,不過無論前者還是后者,家中多少都備上足以熬到第二年秋的糧食。
誒?亦秋歪了歪頭,余糧大多都夠吃一年嗎?
小說里不是說,由于春日未至,各地百姓開始缺糧,恰在這特殊時期,糧價被各地糧商哄抬,朝廷既沒有及時減稅,又沒有開倉放糧,這才使得短短數月便鬧起了饑荒嗎?
若非如此,蜚又怎會生于夏日?
就在亦秋心中納悶之時,月灼替她問出了心底的疑惑:若是人們余糧大多足夠撐到秋日,人間又怎會像亦秋所言,未至夏日便先亂了套呢?
這不是糧食夠不夠吃的問題。洛溟淵說著,皺了皺眉,若是哪一年春種秋收的季節莊稼遭了難,他們第二年的日子便很難維系下去了。如果無法穩住民心,過不了多久,必生大亂。
洛溟淵如此一說,亦秋便大概明白了。
百姓不怕今年吃不上飯,可今年撐過去了,來年呢?
誰都沒辦法接受自己明年將吃不飽飯的殘忍事實。
春日未至,萬物不生,朝廷既不減稅又不放糧,那么百姓最先遭受摧殘的必定是精神。
人在意志薄弱之時,容易招陰引邪,若人間百姓皆因此亂了心神,自會像小說里寫得那樣,出現無數邪祟禍亂人間。
如此看來,不管小鳥咕咕飛文中所寫多不符實,最終的結果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幽硯聞言,卻只淡淡說道:無妨,我早有打算。
而后,她三言兩語便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屋中眾人不由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誰都聽得出這是一場豪賭,偏又讓人別無他選。
月灼左看右看了半天,見誰都不再言語,一時忍不住說了一句:我覺得這計劃挺好的。
如此的表態,讓大家都不好繼續沉默下去。
漸漓遲疑片刻,便也跟著點了點頭:魔尊大人說得對,先下手為強,越早動手,勝算越大。
就算失敗了,人間積聚的怨氣也算不得多。亦秋連忙點頭說道,它一時半會兒肯定是難以恢復的。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一條繩上的其他螞蚱哪還有退路可言?
江羽遙沉默片刻,終是深吸了一口氣,道:這事不能讓爹爹知道。
沒人會去告訴他。幽硯語氣平淡道,凡俗之人,不必參與此事,除了拖后腿,什么忙都幫不上。
江羽遙一時噎住,那神情似是想要反駁,卻又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在江羽遙的心中,她的父親以及兩位師叔都是十分強大的存在,可這也僅僅只是在她心中而已了。
如今的她,哪怕尚未覺醒多少神力,也早已強過凡人修者太多太多。
江羽遙收拾了一下情緒,低聲問道:那我們何時動身?
隨時幽硯說著,抬眉問道,陌水附近可有那種陰氣聚集之地?
江羽遙沉思片刻,搖了搖頭:我自幼長在仙麓門,對山下之事并不熟悉。
就沒有什么地方死過很多人?幽硯繼續問道,戰事也好,天災也行。若是沒有,就得麻煩一點,去別處尋了。
我記得洛溟淵說,我小的時候大概是十二、三年前,城中發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疫病,死了不少人,那些尸體誰都不敢碰,后來全被粗布包上,丟去城北八十里外的荒山,有些是家人送去的,還能草草埋了,有些連家人都沒了,丟進山里便再沒人管顧。
那不成亂葬崗了嗎?亦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洛溟淵點了點頭:我曾聽父親說過,那時被運過去的不只有死人,還有許多染病之人,他們都還沒有死去,就已經被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