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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郁溯,輕聲說道:不應(yīng)是我,你心之所向,是誰都不應(yīng)是我
不知過了多久,郁溯才輕聲說道:可偏偏,除了你,就再沒有旁人了。
她說,她曾于火海中痛苦絕望,痛失所有之時,誰救了她,誰便是無盡黑暗中,她唯一能夠抓住的光。
她的命是木神給的,可若只是命,倒也罷了。
但那不只是一條性命,還有一顆心,一顆險些在火海中停止跳動的心。
她曾是那么小心翼翼地向那縷光靠近,生怕一不小心便會受到厭惡。
可那位神靈,是多么溫柔。
神靈接納了她的所有,這讓她一次又一次地以為,原來她們之間的距離,并不似她所想的那般遙遠(yuǎn)。
草木盡枯之時,是你給予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我愿將你視做天地間唯一的渴求你緣何能夠只將我當(dāng)做蕓蕓眾生中應(yīng)度的那一個?
我在你的心里,有過哪怕一分的特殊嗎?
那一日,木神沒有給予任何答復(fù)。
翳鳥飛離了碧海,木神于岸邊癡立了許久,忽而竟似失了魂般,于那望不見邊際的海面尋起了什么。
郁溯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亦秋卻已經(jīng)能夠篤定,木神句芒之心絕非草木頑石。
她分明放不下,為何偏要舍了
若她當(dāng)年,能像今日這般義無反顧,翳鳥或許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漸漓不由輕聲感慨著,若真動了情,為她舍了仙籍,不可以嗎?
要是身份低微一些的小仙小神真與那妖魔相戀,舍了仙籍也未嘗不可與之相守。
熏池輕聲說道,可木神這樣的身份,身系天人兩界的萬物春生,她若真不顧一切隨了那只連自保都做不到的小妖
會怎樣?月灼好奇問道。
只怕天界會為了兩界安寧,強(qiáng)將那小妖誅于斬妖臺下,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回
原來,有些時候,舍得,亦是一種舍不得。
第168章
那一刻,亦秋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本也是她不該忽略的。
在《枯枝瘦》的原文之中,確實有著這么一個設(shè)定,木神乃萬物春生之神,每逢春時,便會為人界帶來新一年的春色與萬物蓬勃的生機(jī)。
天界若失木神,人間也將漸漸失去那些繁盛的草木。
木神墮,兇蜚出,這便是原著小說后期那憋屈死人的劇情來由。
《山海經(jīng)》中曾有記載:蜚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在《枯枝瘦》的世界觀里,「蜚」乃上古兇獸之一,曾為眾神挫散魂魄,終又復(fù)生于「眾生苦厄」之中。
而這眾生苦厄,恰是木神墮魔之后,人間草木枯萎、哀嚎遍野、民不聊生之時所生。
這個設(shè)定,其實恰好與熏池所言對上。
正因失去木神會使得苦厄降臨眾生,天界才絕對不會允許木神與妖魔相戀。
這叫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畢竟身居高位者所要顧慮的東西,總是比常人要多上許多,天界負(fù)責(zé)守護(hù)人界,自也要替蒼生未雨綢繆。
仔細(xì)想想,仙神不得與妖魔相戀,雖是在偏見之下離出的天規(guī)天條,但也并非沒有道理可言。
這事兒,其實就跟某些平臺的作品審核差不多,因為要顧及的目標(biāo)實在太多太廣,實在做不到每一處都認(rèn)真分析對錯,可要是放任不管,又容易出現(xiàn)些大麻煩,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便是「一刀切」。
如今看來,許是因為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妖魔帶壞仙神的例子,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又不便一一約束、管治,才會有如今這樣的條例。
可惜,天道無情人有情,規(guī)矩定得再死,也禁錮不住人心人性。
無論小說還是現(xiàn)實,天界的木神,都為那「蒼生」二字壓抑太久了。
她終究會做出屬于自己的選擇
只怕這故事的主線不管怎么更改,都注定無法避免那個最終boss。
在亦秋胡思亂想的時間里,畫境又一次發(fā)生了變化。
亦秋本以為木神與翳鳥的緣分到此結(jié)束了,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fā)現(xiàn),郁溯走了,大家身處的畫境卻并沒有消失。
原來,故事還沒有結(jié)束,在這日月輪換之間,眼前那片模糊的天地再一次變得清晰起來。
當(dāng)一切恢復(fù)正常之時,木神從花神手中得到了那朵五色千葉蓮。
她思忖許久,最終派人將此花送去了蛇山。
她想,待到此花治愈了翳鳥體內(nèi)的火毒,翳鳥往后便應(yīng)再無憂愁,也不再需要她的照看了。
可數(shù)日過后,翳鳥竟又一次飛了回來。
她沒有像先前那樣又哭又鬧,只是在那熟悉的碧海之中尋到了木神。
那一日,木神正望著天邊蔽日的云朵怔怔出神,靈思渙散到全然沒有注意旁側(cè)有人靠近。
忽然,一朵白色的小花落在了她的胸前,她恍然回過神來,抬眼只見那五色的小鳥立在她身后的柳枝之上,朝她微微歪著腦袋。
你
還有別的。小鳥說著,搖身化作女子,足尖輕點柳枝,飄然落于木神身旁。
她向前伸出一只右手,靈光自掌中閃過,散去之時,掌心多出一個用細(xì)繩拴好的牛皮紙小包。
先前同你說過的棗泥糕,我于人間試了幾處,就這家的最好吃。
郁溯一邊說著,一邊拆開了那被牛皮紙包裹的棗泥糕,雙手捧著送到了木神面前。
木神恍惚了片刻,下意識伸手接過,掰下小小一塊,放入最終嘗了一口。
那滋味,說不出是甜是苦,一個不自覺,便酸澀了眼眶。
她以為郁溯不會回來了,可從那一日開始,她們之間又像什么都不曾發(fā)生似的,再一次回到了從前那種相處的方式。
可說是回到了從前,卻又再不是真正的從前。
金烏不知道,扶桑不知道,可木神知道,郁溯對她抱著怎樣的心思。
那讓人無法忽略的心思,若是真就這樣放任滋長下去,終有一日會要了郁溯的性命。
木神開始害怕,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好幾次想要提及,都被郁溯快速岔開了話題。
木神知道,這只鳥兒在逃避,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抱有一絲僥幸?
若她們之間能一直像現(xiàn)在這樣,誰也不多求,誰也不多想,如此千年百年延續(xù)下去,或許天界也不會阻撓什么。
可人心總是貪婪的。
嘗到甜頭以后,不僅僅是再也吃不得苦,還會止不住想要索求更多。
郁溯從來都不傻,她自是看得出木神的逃避,也會努力去尋找其中的緣由。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郁溯在送木神禮物之時,也會順帶為扶桑送去一些了。
每每送去禮物,郁溯都會和扶桑說上那么三兩句話,木神從不去聽,便也不知她們說過什么。
只是擔(dān)心的,總會到來。
某日,翳鳥如往常般來到了木神身旁。
她追在木神的身后,拐彎抹角講了許多自己在人間聽來的故事。
末了,輕聲問了一句:你趕我走,不全是因為天界容不下我,還因為仙神與妖魔不得相戀,對嗎?
這樣的問題,讓木神徹底慌了神。
她不敢,也不想面對這一刻,如果面對真相便注定失去,那她寧愿自己是個騙子,永遠(yuǎn)活在自我欺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