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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秋這一愣愣了許久,回過神時,本就不怎么亮的屋子,都已隨著夜色徹底暗沉。
入夜的涼風,順著門縫吹開了門扉,屏風將其擋下,卻擋不住那夾雜在空氣中的涼意。
亦秋抬起脖子猶豫了一會兒。
她想,那個鳥女人又不是沒手,哪里需要一只羊駝為她留門啊?
早點關上,早點暖和。
亦秋這般想著,到底還是從被褥上站了起來,慢吞吞地走到門邊,伸出前腿兒想要將門關上。
忽而,一陣風吹到了她毛茸茸的臉上,一下便吹醒了她迷糊許久的腦子。
她似乎有點明白,近來大反派為何像個旁觀者似的,本該迫害的主角就在眼前,卻是遲遲不曾行動了。
小說里,幽硯為了一步一步將洛溟淵引上絕路,可謂是費心費力,整個過程不知牽扯了多少無辜之人,最終攪得扶桑死、木神墮,天帝與其獨子血親相殘。
當小說快到尾聲的時候,惡毒女三郁溯在身死魂滅之前,向幽硯問出了一個所有讀者都十分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面對這個問題,幽硯沒有說為了魔族,更沒有提到什么愛恨之事,只是笑著反問了一句: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亦秋至今都還記得,那一章的評論區徹底炸翻了鍋。
一部分讀者覺得反派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只以「有趣」作為一切的動機實在太過牽強。
一部分讀者則翻出許多前文細節進行了一通分析,對這些為那一句話而炸了毛的讀者解釋道:朝云因什么救過幽硯?郁溯為什么痛恨扶桑?男女主看似無辜,但是他們如果真的無辜,很多東西根本解釋不清楚。
前面那么多伏筆呢,小說還沒完結,急什么呀?繼續看吧,我猜欽原一族和金烏絕對有過節,而且這把火還燒到了蛇山。
這話說的不無道理,奈何小鳥咕咕飛沒有心,讀者為她把細節伏筆都12345的給列出來了,她竟是一個坑都沒填上,草草結束了全文,將爛尾爛到了極致。
對此,大部分被傷透了心的讀者們高呼了起來。
這是結局,卻也不是結局!
小鳥咕咕飛懂個屁的《枯枝瘦》!
追了鳥姐那么多本,這本真轉黑,看得窩火!
只要你罵小鳥咕咕飛,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異姓姐妹!
與此同時,文下的「枯枝女媧」們開啟了「補天」模式,她們把那些細節伏筆和作者沒填的坑盡數羅列出來,認真分析了好幾篇長評,各有各的猜測,也各有各的精彩。
而這些猜測里,大多都在懷疑幽硯墮魔與金烏有關,甚至有人覺得,幽硯不喜光是因為憎恨金烏,而金烏塑十日,是為了對付幽硯。
不得不說,這個猜測著實帶感,不少讀者看完,皆發自內心感慨:這TM不比結局好看?店無書砸,懂?
亦秋還記得,山間初遇那日,幽硯望向洛溟淵的眼中帶有殺意。
也許是因為穿書前在評論區看了那么多猜測,她便自然而然將這份殺意理解為了「恨」。
可是剛才,幽硯離開前所說的那番話,明顯話里有話
特別是她的語氣,幾分譏諷,幾分感嘆。除此之外,無怨無恨,只有淡漠。
幽硯說自己不曾見過金烏,亦秋是愿意相信的,畢竟這么隨心隨性的一個大反派,著實沒有必要費心去騙一只小羊駝。
她能感覺到,隨幽硯離開魔界的這些日子里,幽硯對她雖有諸多隱瞞,卻并無欺騙。
就好像,有一些事情,她若問,幽硯便會說,若不愿說,幽硯便也不許她問。
所以,幽硯的性子,可能真如小說里寫的那樣,做什么皆是想做便做了,有趣就好,不需要多余的緣由。
可有一點,作者確實錯了,光憑「有趣」這一個動機,是不夠支撐這位任性至極的大反派費心費力搞那么多破事兒出來的。
因為在幽硯看來,洛溟淵根本不夠有趣。
亦秋不禁去想,對一個瘋批反派而言,何為有趣?
是潑墨玷污無瑕的白?是拽高高在上之人跌入塵埃?又或者,是一點一滴將自傲者所有的驕傲盡數摧折?
不管是什么,這一切的前提,似乎在于摧殘、毀滅掉一樣「好」的東西。
在原文的世界觀中,三足金烏乃是天帝帝俊與太陽神女羲和所生獨子,千年前許是吃飽了撐的,以神力多造了九個太陽出來,最終犯下大錯,斷足受貶,淪落人間。
時光轉瞬,千年已過,金烏渡劫九世,皆以失敗告終。
如今這第十世,便是他最后一次機會。
作者曾經提到過,洛溟淵這個名字,字字帶水,是為「太陽沉墮海底深淵,光明沒入無邊黑暗」之意。
正如幽硯所說,它就像落日,一夕沉墮,便再黯淡無光。
或許一開始,幽硯對他是感興趣的,可那也僅僅只是一開始。
曾經那個三界之中光芒最盛的羽族,如今早已失去一身神力,陷于這凡俗泥沼之中,任誰都能輕易踐踏。
他對幽硯而言,就像一條可憐蟲,多看一眼都嫌無趣。
正因如此,幽硯在見到洛溟淵的第一眼,便做出了與原文截然不同的反應。
亦秋初步斷定,幽硯的整個心路歷程,也許可能貌似大概十分簡單。
見到洛溟淵之前好無聊啊,聽說天帝的兒子在歷劫,我去使點絆子吧。
見到洛溟淵之后這廢物是三足金烏?無趣至極!白走一趟,好氣,不如直接宰了,然后去跟他老爹對線吧!
所以,幽硯沒有直接殺了洛溟淵,完全都是因為因為我?
亦秋想到此處,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鳥女人近來什么都不去做,也什么都不讓她去做,每天都靜靜待在此處懶散度日。
若不是今日她提到試煉大會一事,這鳥女人根本連門都懶得出一趟。
這大反派如此行事,怎么看都與劇情主線夠不著半點關系。
唯一的解釋,就是幽硯對主角已經失了興致,如今只想弄清楚身旁這只小羊駝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雖然這個結論很離譜,但確實是合情合理的。
亦秋不由得頭疼了起來。
亦秋覺得自己就像個跳梁小丑,為了主線努力攛掇反派去干反派該干的事,而大反派就是一個看戲的人,一直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她,分明知道她在演,可就是不曾點穿。
難怪她總會產生一種幽硯什么都看出來了的錯覺。
搞半天那根本不是錯覺!
幽硯肯定早就看出她不對勁了,哪怕不知她到底是何想法,也該知道她做這一切的動機絕不單純。
她想,幽硯眼里的她,一定是一只又笨又蠢,就差沒把計劃寫臉上了,還一天天自認心機十足的大傻瓜。
過分,太過分了
這世上怎么會有那么過分的反派,放著眼皮底下的主角不去玩弄,非要玩弄一只除了吃喝拉撒便干啥啥不行的羊駝!
草泥馬啊!這真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