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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紙人并沒有半絲被嫌棄的自覺,不厭其煩安慰道:“玨玨,你別生氣呀,我覺得這回是有效果的,他們不是沒修契成功么?”
“哼。”
少年沒好氣哼了聲,他忙了好一陣布下的局,費氣力助莫寧下山,天天賣乖纏著明殷夫人講話本,從而側面敲打那不開竅的老女人,結果事已至此,她竟還是選擇回瑤光殿,他能不生氣嗎?
“玨玨,明殷夫人不是說了嘛,元矜愛上一個人難,不愛一個人也難,你……”
又是這句!
霍玨仿佛憋了團悶火,精致的眉眼皺成一團,索性五指一掐:“閉嘴。”
“……”
神識外,元矜抱著狐貍一路飛回主峰,瑤光殿中漆黑一片,顯然還沒有人回來過。
元矜放下懷中的小狐崽,穿過禁制來到后院,只稍稍捏了個訣,四周頓時一片燈火通明。
她緩緩推開屋門,跨步入內,環顧著望了一圈,最后走上前,開始一樣一樣把自己的東西收回玉鐲中。
屬于她的并不多,寥寥幾樣擺在那兒,倒與整間屋子格格不入。
或許,她從一開始便不該搬進來。
記得第一次隨他入住瑤光殿時,她心里既期待又歡喜,以為此后便能如從前那般與他親密如初,長相廝守,甚至興致勃勃將屋子重新布置了一遍,擺上一些承載著他們回憶的小物件,企圖借此重新搭建過去百年的橋梁,打造一個看上去屬于他們的家。
現在想來,到底是她唐突了。
元矜仔細收好屬于自己的那部分物件,將所有一切回歸原位。
頓了頓后,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轉身走向里側衣柜,取出那副涂鴉般的草圖,原模原樣掛回窗牖旁。
白紙上歪歪扭扭的觸筆,當時只覺幼稚潦亂,一笑而過,如今再看竟也生出幾雜陳之感。
她記得這幅畫,更記得他諱莫如深的雙眸。
良久,她終是收回自己的手,幾步來到院中,蹲下身小心翼翼移植起角落里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藍姬。
藍姬存活不易,短短幾月便被她挪移數次,靈氣一層層消減,花葉也是蔫蔫兒的,元矜看在眼里,終歸有些心疼了。
初來時滿以為能長長久久住下去,才將它一起帶過來,只是誰也沒想到變故竟來得這樣快。
元矜一點點切割開周圍土壤,手法極為精準細致,沒過多久,終于將藍姬完整地連根摘出。
她長吁了一口氣,擺手招呼來狐貍,正欲起身離去,卻在抬頭的那一刻,遽然定在了原地。
月光鋪灑,寒劍如銀,縱然白衣浴血,亦不失尊貴清泠。
是他回來了。
“你……”
兩人乍一撞見 ,雙雙怔愣住,緊接著便是相顧無言的尷尬,片刻后容辭收起寒光劍,眸光斂去些許冰涼:
“阿衿,你先說。”
元矜語氣異常平靜,道:“莫姑娘救出來了么?”
“寧兒已經安全了。”
“你怎么樣。”
容辭心中一松,眉眼微漾,恰似冰雪消融:“阿衿,你放心,我沒事。”
“那就好。”
元矜讓開幾步:“屋內我已經收拾出來了,你好好休息吧。”
容辭聽出了些不對勁,掃了眼身后亮著微光的竹屋:
“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元矜淺淺垂眸,平聲道:“我走了。”
容辭心跳驟然一滯:“走?”
“先回水吟居。”
他總算找回些許呼吸:“阿衿,若為今日之事,我可以……”
“我看在眼里,你無需多言。”
她極快地打斷他,沒有控訴,沒有質問,同樣不留半絲商量的余地。
空氣瞬間沉寂下來,偌大的庭院中,仿佛只剩下兩人呼吸交纏。
“母親還住在水吟居,恐怕……不太方便。”容辭再次出聲,似乎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元矜斂眼:“娘親已經回秦陽了。”
話已至此,又是一陣無聲的靜默。
半晌后,容辭終是妥協,薄唇輕吐出兩字:“也好。”
元矜客氣地朝他點點頭,目不斜視地與他擦身而過,輕踏著步子向外走去。
“阿衿!”就在兩人即將錯過的瞬間,他忽然低喚一聲,驀地伸手緊握住她纖細皓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