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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猛地站起來往后退,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季夏:你、你干嘛?
剛說完季夏就后悔了,不就兩男的握一下手,怎么還跟小姑娘被占便宜似的一驚一乍。
季夏強行鎮定下來,扒拉了下剛才被陸南敘揉亂的頭發:我就是突然被人這樣握手,有些不適應,沒別的意思,你別往心里去。
陸南敘看了眼季夏紅熱的耳垂,垂下眼眸:嗯,我知道。
陸南敘:我以為這樣你印象會深一些,畢竟你對我的事似乎都記得很清楚。
陸南敘望向他,眼神坦蕩,好像只是在一本正經地陳述事實:我之前見你和顧昊一起勾肩搭背,以為你不在意這樣。
系統資料只涉及原身比較重要的事件,像這種和朋友勾肩搭背的小事是沒有的,遇上了只能隨機應變的圓回去。
季夏勾著拖鞋在地上蹭了蹭:你是我同桌啊,你的事我當然記得清楚,但也不是這樣就能對學習有用
他頓了頓,強顏歡笑道:至于勾肩搭背我當然不介意這些,就是嚇一跳。
陸南敘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把試卷推到季夏面前,保持了一個適當的距離,像是隨口一問:只要是同桌,你都會記得這么清楚?
當然不會,季夏在心里默默想,別人哪能跟你比,他季少爺又不是一天到晚閑得沒事干。
季夏搖了搖頭。
陸南敘得到滿意的答案,便不再難為他:你先做,做完再拿給我改。
季夏松了口氣,看來是不用陪著做了,再握幾次手,他估計離心梗也不遠了。
他并不是討厭陸南敘的觸碰,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再簡單的動作經由陸南敘一做,就多了一絲黏稠的味道,像拉長的糖絲,密密麻麻的纏上來。
在想什么?
季夏嚇了一跳,握緊手中的筆,避開陸南敘望過來的視線,差不多要把整張臉埋在試卷里。
他悶悶道:沒什么。
陸南敘盯著季夏頭頂的發旋,圓潤又脆弱,不知道戳一下是什么感覺,他捏著筆的手指捻了下筆桿。
陸南敘沒有接著往下問,收回視線抽出筆做題。
寬大的木質書桌上,零零散散堆著高中課本,白色窗簾輕柔地揚起,兩個少年靠在一起寫作業,窗外的梔子花開得正盛。
季夏磨磨唧唧做了幾道題,發現陸南敘甚至連視線都沒過界半分,全神貫注地寫試卷,他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于落下了。
想來剛才是自己太過敏感,多平常的事也要糾結半天,還不知道到底在糾結個什么東西。
季夏用筆敲了敲腦殼,認真做起題來。
陸南敘手里的筆這才停了下來,余光短暫地略過少年柔和的側臉,筆桿繼續晃動起來。
只不過并不是像季夏想的那樣,在認真寫題,而是整張紙上寫滿關于季夏的一切。
陸南敘在推導。
傻,特別傻。
書法是練過的,雙語很好,不是應試教育的水平,像是特地培養的藝術涵養。
人很嬌氣容易害羞,吃穿講究,愛面子講排場,各種社交禮儀得心應手。
陸南敘在后面總結道:是個金枝玉葉的小少爺。
對學校的規矩一竅不通,什么都跟第一次見識一樣,十分新奇。
這跟前面是完全矛盾的,既然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哪怕上再昂貴的私立,和嘉杭也不會有太大差別,不可能對里面各種規矩都是陌生的,像是從未上過學一樣。
尤其什么都像是第一次見的樣子,更像是從沒出過門,至少是很少出門。
但身上被寵出來的嬌氣造不了假,不像受過委屈,至少不可能是被人拘住不讓出去。
那就是,不能出去。
陸南敘停住筆,許久,在紙上寫出個棱角鋒銳的病字。
所以他應該是死后的鬼魂?
妖怪什么的都不太可能,他身上很多習慣都是人類的特征,只有這個答案才更符合邏輯。
陸南敘沒再動作,筆尖的油墨在紙上暈開一團黑色的墨跡。
陸南敘?季夏沒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發現陸南敘在發呆,頗有些意外的伸手在他面前搖了搖,我做好了,你要檢查嗎?
陸南敘掀起眼皮,少年半邊臉融在光線里,淺淡的眸子通透得像是琥珀色的寶石,眉眼彎彎,酒窩深深,整張臉上寫滿了純粹和燦爛。
顯然生前沒有吃過任何苦。
顯然去世的時候還很小,也沒有過太多快樂。
陸南敘不太能想像出那個畫面,白紙一樣的小孩,怎么去面對死亡。
他會是什么病,會不會很疼。
陸南敘壓下所有的情緒,拿過試卷幾眼看完,沒發現錯誤,點了點頭:不錯。
季夏頓時喜笑顏開:我就知道,謝謝小陸老師。
季夏伸了個懶腰,站起來雙手扒著椅背,腳跟踮了踮:小陸老師辛苦啦,我去給小陸老師端個果盤上來。
說完沒等陸南敘同意,就噠噠噠踩著拖鞋下樓。
分明是自己想吃。
陸南敘暗沉的眼眸凝視著季夏出門的方向許久,才繼續在那張紙上寫字。
對林燃大部分事情了解的很清楚,但細節模糊。
比如剛才和顧昊勾肩搭背,就是他胡編出來的,小孩還傻里傻氣的解釋,似乎從沒想過他會騙他,對他抱有全然的信任。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陸南敘很受用。
陸南敘嘴角揚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他猜測小孩會不會是林燃朋友,但是小孩出不了門怎么還對林燃了解得這么清楚?
或許是顧昊的鄰居、親戚?就算出不了門,整天聽顧昊耳濡目染林燃的事,也能知道不少。
陸南敘眼眸暗了暗,想起顧昊粘著小孩的樣子,嘖了聲,還是趁早打發了好。
對他很好。
這是之前讓他最懷疑小孩居心叵測的地方,現在他已經不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