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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玉宿緊緊相貼, 身體僅剩一絲暖熱，也快消失了。倘若長時間這么待下去, 他們也會和傅情一樣，活生生凍成兩具干尸, 樣貌凄慘地死在一起。

而就在這時，身后嘩啦的一聲輕響。

二人同時回頭，僵硬的表情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只見慕玄渾身透濕, 從方才漂冰渣的水底浮了上來，懷里抱著昏迷的柳如星，一步一蹣跚地攀向了岸邊。

！

玉宿目光驟冷，自袖間抽出隨身的短刀，一揚(yáng)手對準(zhǔn)了慕玄的方向。

慕玄亦是手足緊繃，一面攙扶柳如星，一面僵在浮冰旁，大口喘氣，儼然已沒有體力再纏斗了。

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他們再打一架，四個人都可以躺平了。這里就是天然的冰棺，直接連后事也省干凈了，至少還能保一身全尸。

慕玄。段青泥想了想，主動站到玉宿身前，將他握刀的手輕輕拂了下去，你若還想活命，我們不妨做個交易。

慕玄半個人泡在水里，眼睛充血，牙齒止不住地打架。

柳如星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彼時已是人事不省。

什么交易。慕玄咬牙問道。

我先說明白了。不知你是如何想的，反正我對長嶺的掌門沒有一絲興趣，也沒打算將這位置占一輩子。段青泥揚(yáng)聲道，你若想要，我大可拱手相讓。

玉宿側(cè)目道：段青泥？

段青泥：我認(rèn)真的。若能活著從這里離開，我自覺下山跑路，往后絕不回頭再看一眼。

慕玄神經(jīng)緊繃，脫口便道：我憑什么信你？

當(dāng)年為鏟除浮雪島，你和傅情干了什么勾當(dāng)，我一點(diǎn)都不想知道。段青泥道，你要擔(dān)心我會復(fù)仇，這也純屬多余我自己活著都難，何必往你刀口上撞？

慕玄喉結(jié)動了動，哽咽許久，竟像是默認(rèn)了般的，顫聲道：就算你無心復(fù)仇那么他呢？抬手一指玉宿，這個魔頭，他是石無棱的兒子，墳莊余孽！你們聯(lián)手上天樞山，難道不是為了窺伺禁地！

玉宿方要握刀，手卻被一把挽住，裹著寒霜扣在了一起。

段青泥道：你們說的長嶺秘術(shù)，什么狗屁輪回、長生，我都不要！

慕玄怒道：來都來了！還敢說你不要？

老子活得利落坦蕩，一輩子瀟灑夠了，沒遺憾留到下輩子！

段青泥不由分說，取出自己那枚掌門金印，啪的一聲擲到地上，振聲道：慕玄！你到底有何可心虛的？我是什么牛鬼蛇神，值得你拿十二分精力對付？

慕玄讓這一聲問滯住了，抿緊嘴唇，半天沒能回過心神。

又見段青泥拉著玉宿，兩人朝后避退了一步，慕玄便也不再多想，一伸手抱緊柳如星，師徒倆狼狽地掙出水底，幾乎是顫抖著逃離這片極寒之地。

但沒能走出兩步，乍然往前之時，忽望見地上那具眼熟的男尸。

慕玄面色一滯，當(dāng)場脫了魂似的，一個趔趄跪了下來，堪堪對上傅情那張死僵的正臉。

段青泥見他表情不對，便走近去確認(rèn)道：這個人是傅情，失蹤的上任掌門沒錯吧？

慕玄一語不發(fā)，雙目卻圓睜著，眼底盡是泛紅的血絲。

看來沒猜錯，這具男尸就是傅情。

段青泥又道：是你們逼死他的？

一派胡言！慕玄立即反駁道，我從未逼迫過他！是他自己問心有愧，口口聲聲說要閉關(guān)，一轉(zhuǎn)眼卻

說到一半，聲音哽住了。他偏頭望那具冰霜凝結(jié)的尸體，神情竟似有些怔忡。

段青泥道：你說傅情問心有愧，那他究竟是因何而愧？

他慕玄恍惚著回答，做了錯事。

段青泥還想問什么，慕玄卻不吭聲了，顧自站起身，扶起一旁昏倒的柳如星。

玉宿立馬趕上前，將段青泥拉至身后，防止慕玄徒生歹念，朝他二人出手。

然而慕玄什么都沒做。他自己也是神思混沌，對傅情的死亡倍感震驚，仿佛并未料到是今天這般結(jié)果。

許久之后，他才緩緩開口，自語般的說道：你可知曉，為何此處深藏山底，卻遍地冰霜凝結(jié)與外界景象截然不同？

段青泥下意識地?fù)u了搖頭。

傅情當(dāng)年大興土木，不惜鑿山穿河，修筑所謂的寒聽殿。但那其實(shí)只是一個入口罷了。

段青泥：什么地方的入口？

封印長嶺秘術(shù)的最終禁地。

慕玄目光陡沉，倏而一字字道：就在整座冰層之下。

段青泥瞬間變了臉色，回頭與玉宿相對視一眼，而玉宿亦是半信半疑，仍攔著段青泥不讓靠近半分。

北域浮雪島，乃萬年寒霜覆蓋之地，段家人以自身骨血作結(jié)界，方能守得冰雪不融、與世隔絕。

慕玄振袖一揮，直指周圍遍地堅(jiān)冰，道：而在這里，也是一樣。初代掌門開山立派之際，是效仿浮雪島的封鎖方式，以段家人的血脈作為鎮(zhèn)山結(jié)界。

段青泥先時一怔，很快又明白過來。

難怪長嶺世代與段家交好，也難怪段家人在天樞山的地位高不可攀。說白了，他們就是鎮(zhèn)守禁地的工具人，貴在血脈特殊、無可取代罷了。

如此一來，傅情為段秋筠打造那座極盡奢華的寒聽殿名義上是情深義重，將她奉為上賓；而實(shí)際是一座近在咫尺的靡麗囚牢，打著愛惜珍視的幌子，只為她生世困在長嶺禁地的入口，無處可逃。

難怪難怪

段青泥連說了兩聲難怪，低頭看著傅情的尸體，心情復(fù)雜到難以形容。

該說他是活該，還是可悲呢？

什么五年一度還雪宴，祭奠浮雪島為長嶺做出的犧牲。別說兩家為一家了，他們根本沒把段家人當(dāng)作人看。

段青泥。

這個時候，慕玄又發(fā)聲了。

他一手?jǐn)堉缧牵瑝旱蜕ひ舻溃耗惴讲挪皇钦f，要與我做交易嗎？

段青泥抿了抿唇，良久不置一詞。

能鎮(zhèn)山的，只有段家人的骨血。同樣能解禁的，也只有你們段家人。慕玄盯向他蒼白如雪的皮膚，沉聲說道，既然來都來了，要想離開也不容易。所謂長嶺埋藏千百年，世代守護(hù)的秘術(shù)是什么你難道不想一睹為快？

段青泥剛要開口，身旁玉宿陡然打斷：不。

別管他。他拉著段青泥道，我們想辦法出去。

說完轉(zhuǎn)身要走，可還沒邁出半步，便被段青泥死死拽住了。

玉宿不得不駐足，表情近乎于愕然。

我有一些事，必須弄清楚。段青泥艱難地說，傅情人沒了，這下死無對證。我想唯一的答案也就在這冰層下面了。

玉宿立馬要反駁，段青泥卻按著他道：有你在，還怕他傷了我？放點(diǎn)血罷了，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慕玄的表情頓時變得莫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