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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玉宿也跟了下來,但水底渾然無光,一伸手連片衣角也觸碰不到;兩人的距離分明很近,偏偏誰也找不見誰,仿佛隔有千山萬水。
正值迷茫焦灼之際,忽不知怎的,感到河底一陣暗潮翻涌,像是無形中積蓄著一股更大的力量。
!!!
殊不知段青泥撞那一下,從脊背到手腳全是麻的。緊接著未緩過勁頭,正前方有一道急浪撲面而來,不偏不倚扇在他的臉上,那幾乎是不可逆轉的強橫力道
霎時之間,腦子嗡的一聲響,視覺聽覺盡是消失。段青泥毫無反抗之力,黑暗像是有所意識般的,拽拉著他虛弱的身體瘋狂沉淪。
這是有生以來頭一回,體會到了死亡究竟是何等滋味。
不能呼吸,不能睜眼,不能掙扎,全身上下連著骨骼靈魂都在生痛。
那地下河猶如一口無底的深淵,愈往下便愈是水勢湍急,段青泥只覺自己是被吞噬進去的,那激流洶涌而浩蕩,將他最后一抹意識沖碎,只剩了一絲人魂在上方漂浮卻也渾渾噩噩不知歸處。
*
再醒過神時,段青泥依然睜不開眼。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自己保持這樣的狀態,在水底泡了有多長時間;只知意識尚在的每個瞬間,都是被同一股兇猛的激流推擠下沉,硬生生朝那無底深淵墜落而去。
直到許久過后,浩蕩的水勢終于趨于平靜。
段青泥身上的痛楚離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同尋常的寒冷、錐心刺骨的冰涼以及凍結造成的麻木感,自水深處不斷入侵身體的每一處角落。
他先以為是自己出了毛病。直到伸出胳膊朝外劃了兩道,居然摸到了一手零碎的冰渣?
段青泥:???
繼續往上試探,指尖便浮出水面,接觸到了陌生空氣。
我沒死?這是得救了?
嘩啦一聲,段青泥用足全身力氣,半顆腦袋從水底鉆了出來。
再睜開眼時,便被面前突如其來的景象震撼到了。
只見原本幽黑嶙峋的山洞、緊挨著地下河的封閉石壁,那個滿是濕泥與苔蘚的山底地道,此時覆了一層鋪天蓋地的厚重冰雪部分已凝結成冰柱,堅不可摧,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
整條河面靜止不動,罩了一層薄薄的浮冰,被段青泥上浮的動作擊碎,眼下卻又有了凝結的趨勢。
他娘的,我死了一趟,難道又穿越了?
段青泥無不驚悚地想:這是穿到了北極副本,連地圖都換了呀!
周圍一片冰天雪地,白得晃眼,整個上空游蕩著一股駭人的寒意,與先前的幽暗潮濕的山底截然不同。
段青泥每呼吸一次,都有冷氣攜著冰渣嗆進肺里,堪比撕裂扎穿般的銳疼,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時他艱難地仰起頭,恍惚之間,望見不遠處冰霜覆蓋的河岸似是有光。
很微弱的一個小點,照亮周圍白皚皚的一片,也照亮一個人高挺而修長、沉默不語的背影。
玉宿!!!
段青泥眼眶一熱,什么也顧不得了,一頭扎進水里,就著受傷的右手一并劃動起來。
近一點,再近一點
此時此刻,手腳都快失去知覺了。可一想到玉宿就在岸邊,好像突然又有了力氣,支撐他在徹骨冰寒的水中不斷前游。
王、王佰!
終于,游到了那個人的身邊。
段青泥剩最后一口氣,虛弱地浮出水面,一巴掌拍在他腿上:你這狗東西,怎么不來接我呀
然而,乍一抬頭。
對上一張鐵青發紫、僵硬不堪的五官表情皆是扭曲可怖的死人臉。
段青泥:
這不是玉宿,是一具已經凍枯了的陌生男尸。
打、打擾了。
段青泥面色微變,強撐著虛脫的身體,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段距離。
片刻之后。
他眼前一黑,再次昏死了過去,整個人也慢慢陷入了水底。
*
段青泥。
段青泥!
段青泥
有人在喊他。
由焦急到無措。聲音十分熟悉。
眼皮太沉了,打不開。段青泥試著掙了兩下,卻只感到肺腑劇痛,心口結上致命霜寒,同時又如烈火炙烤,直抵地獄囚牢般的雙重煎熬。
有一雙大手覆了上來,貼準了心臟那個位置。
隨后是暖熱有度的一股內力,隔著那骨節分明的手掌傳遞而來,悄無聲息流向了每一處凍僵的脈絡。
只是他的手,并不怎么穩。
不像從前那樣冷靜沉著而是微微地發顫,說不清是太冷,亦或是害怕、恐懼著什么。
段青泥有了力氣,便挪動肩臂,將那顫抖的大手輕握住了。
十指交扣,纏繞在一起,一時難舍難分。
段青泥!頭頂那聲音明顯一滯。
段青泥終于睜開了眼。可還沒能看清什么,突然感覺身子一沉,就被人緊緊一把抱進了懷里。
段青泥:
此時此刻,兩個人身上都濕透了,卻也滴不出水,沾滿了一層散霧狀的冰霜。彼此擁抱的間隙,不論貼得如何緊密,都感覺不到一絲溫度,仿佛隨手捂了一塊冰柱,互相傳遞著骨子里的寒意。
你還好么?
聽到玉宿的聲音,段青泥渾身松懈下來,終于長長舒出一口氣。
玉宿嘶啞地道:我以為
以為什么?
后半句沒有說出口。
因著雙方沒有距離,幾乎能清晰地察覺到,玉宿身形不穩,亦有些倉皇失措,竟似透著一絲強烈的不安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