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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玉宿是大魔頭養(yǎng)出來的小魔頭。然而人的私心本是可怕又強大的,對待旁人可以聽風就是雨,唯獨對玉宿不行他只相信親眼見到的,道聽途說都算個屁。
段青泥想了想,幽幽地道:天下之大,厲害的人多了去了,百毒不侵也非難事。
不如你喊他進來,掀衣服讓我看一看。陸暇瞇了眼道,若真一點痕跡也沒有,那便算我錯了。
段青泥二話不說,一揚手將里衣扯開,單薄的胸口赫然露出半截:不是要看痕跡么?那類似的青斑,我身上也有怎不說我是石無棱的兒子?
你這身體傷得稀碎,無憑無據(jù)的,還如何查證青斑來歷?陸暇哽了一下,皺眉道,再說了
段青泥打斷道:你也知道無憑無據(jù),光憑那一碗血水,判斷一個人的是非好壞。怎么玉宿是挖了你的心,還是傷了你的肝啊!
少島主!那不是別人,是石無棱啊
陸暇聲音都在顫抖:你這分明是將怪物帶在身邊,危險而不自知!
我自己長了眼睛,又不是瞎!
人人都說玉宿危險,是個冰冷的怪物,是一把沒有心的刀。祈周這么認為,陸暇也這么認為,仿佛與他親昵是什么天大的錯誤。
段青泥生性逆反,斷然不信那只言片語,旁人越是拼命警醒,他便越是忍不住靠近。
然而陸暇顯然不懂他的腦回路。
對一個常年把逃命當飯吃的人來說,任何風險都將造成致命的后果。陸暇沒把握打這個賭,他捏住段青泥的手,再次重復道:你是段家最后的家主,只要和石無棱的人劃清界限我定竭盡全力給你治病。
我不需要。
段青泥冷冷將他甩開,一轉(zhuǎn)身朝門口的方向走,陸暇登時伸手去拽,兩個人站桌邊拉扯半天,不慎將兩只藥碗打翻在地此番動靜一響,玉宿立即推門而入,卻見段青泥快步走上來,順勢拉過他的手腕,果決又堅定地說:玉宿,我們走!
玉宿:怎么?
咋回事啊,為啥突然要走?陸小竹也追上來,抓著段青泥的衣袖道,你不要走,好久沒人陪我玩兒了
陸暇也倍感詫異,這人為何說一不二的,脾氣還這么拗呢?
陸小竹,我問你。段青泥回頭道,你覺得我和玉哥哥,我們兩個是壞人嗎?
陸小竹愣了愣,剛想說當然不是,可一看陸暇表情不對,他們之間的氣氛也不對,他便一下子吭不出聲了。
罷了,我手頭有事沒解決,正好不打算多待。段青泥對玉宿道,走,我們回天樞山去。
說著往前跨出門檻,但沒能再走一步,又被玉宿一把拽了回去。
段青泥:?
玉宿問:病不治了?
大夫又不止他一個,我找別人治去!段青泥瘋狂朝他使眼色人家都不歡迎你了,還賴這里干嘛?
就在這治。玉宿淡道,治不好,就殺他。
段青泥:
陸家父子:???
得了!我、我治,我治還不行嗎!陸暇看了眼玉宿,又看了眼段青泥,一時抱著腦袋痛苦無比,等我配幾副藥方,你倆麻溜的一起走,這樣可以了吧?
*
是夜。
仍是醫(yī)館僻靜擠窄的后院。寒風吹刮不停,掀得燭燈滅了幾次,后來便索性不點了,只在手邊燃了一盞照明。
今晚也看不到星星,數(shù)不清的云霧遮蓋。段青泥縮在被褥里,仰頭往天,房頂上的裂縫僅剩漆黑一片,模糊得什么也看不太清。
過了一會兒,玉宿也來了,找塊地方安靜地坐下。
兩個人一起望天發(fā)呆。一個坐著,一個躺著,姿勢倒是十分同步。
段青泥翻了個身,看向玉宿筆直的背影。彼時染了煙火氣息,在這滿堆雜物的小后院里,倒不似以往那樣觸不可及了。
你知道我今天,跟陸暇吵什么嗎?段青泥忽然問道。
那邊玉宿沉默片刻,段青泥猜他是不知道,正想順著接下話頭,然而玉宿已先開了口,道:何必爭執(zhí),他的話也不假。
原來你都聽到了?!段青泥驚道,虧我還幫你說話,你小子居然聽人墻角!
玉宿解釋道:你生氣的聲音,很容易分辨。
段青泥本來想罵人,一下給這句說啞火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他把臉埋被褥里,悶悶地說:我也不是見誰都爭的。陸暇有他的原則,我有我的立場。且不論誰對誰錯,他也不能用他的要求來束縛我的決定你說是不是?
玉宿卻反問:你是什么立場?
段青泥被問得愣住,攥緊被角一聲不吭。
這時玉宿伸手上前,隔一層單薄的被褥,貼在段青泥柔軟的脖頸上,五指極輕地收緊。
我現(xiàn)在殺了你。他冷聲道,你又在哪個立場?還是憑運氣再換?
段青泥先沒有說話。
而是費力地仰起臉,望進玉宿深邃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情緒。
然后他笑了笑,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冰而又涼的,搭在玉宿溫暖有力的手背上,雙方都能感知到的明顯差異。
我站你。
段青泥緩緩地說:不是憑運氣是用心。
作者有話要說: 王佰你這都不沖,還掐人家(雖然沒用力),算什么男人。
下章就沖,真的。
第49章 共枕
白天時, 陸暇為證明石無棱生前的殘忍罪行,列舉了一系列真實存在的墳莊舊事。尋常人知曉這些,第一反應定是抵觸排斥, 對這殺人魔頭相關(guān)的人或事物產(chǎn)生惡感, 只恨不能它他們連根拔除。
然而段青泥不是。他其實一直在想, 玉宿手上也有那些青黑色的藥斑,紋路走向非常明顯, 就像是活生生烙在身體里的印跡。
一個人若真能到達百毒不侵的程度, 那他必先嘗遍萬千奇毒的煎熬能在墳莊那堪比地獄般的絕境活到最后的, 他所承受的痛楚不定會比一般人少。
我自然知道, 你不是一個好人。段青泥停頓許久, 方開了口,你幾次想動手殺我,這都是真的包括現(xiàn)在, 也可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