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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瞬間,玉宿的表情猝然變了。
沒有誰能比他更熟悉這種青斑的來歷當年驚蟄山莊,于鬼門關前的痛苦掙扎,他已走遍了無數的來回,連帶著五臟六腑也變得百毒不侵。
而身受重創的記憶仍未消散遠去,至今猶如厲鬼般的浮于皮膚表面也就是那些帶有裂紋的青斑,它們無異于是驚蟄山莊的一樣標志。
嘶
段青泥衣服還沒穿好,驀地被玉宿一把扣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到腕骨都在隱隱生痛。
他愕然回過頭,便見玉宿神情莫測,彼時冰冷的目光一動未動,幾乎是毫不避諱地望入了他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
丟了鑰匙扣,但是撿到鑰匙扣的主人了呀~
第40章 坑貨
你、你干嘛啊?
段青泥本來還有點蒙, 偏讓玉宿這么一攥,頓時整個人清醒過來,下意識想將他鉗子般的大手甩開。
可玉宿扣著他的五指, 幾乎是每根骨節都發了狠力。段青泥掙了幾下沒掙開, 玉宿又靠近了幾分, 就著力道扯他剛穿上的衣服。
這下段青泥可惱了,哽著嗓子道:發什么神經你還扯上癮了?
玉宿一句話也不說, 探著指尖去碰段青泥的胸口, 途中又被他狠擋下來, 擰著眉道:我真生氣了!
此話一出, 玉宿總算停了下來。借著燃燒的篝火, 段青泥見那一貫淡漠的眼睛,此時卻是微微紅著的,染滿了駭人的血絲, 連帶著起伏的呼吸一并發著顫。
不是
段青泥已經看得呆住了:我就不讓脫衣裳,你也用不著哭吧?
自二人相識以來, 他從未在玉宿那張機器人的臉上,瞧見如此鮮明而強烈的情緒。說不好聽點, 他現在這個要吃人的表情,簡直跟死了丈夫的小寡婦似的一時竟是說不清的委屈幽怨。
段青泥一連問好幾句, 玉小寡婦也沉著臉不吭一聲,就睜著那雙刀子般的眼睛, 拼命在他身上掃來掃去,也不知是在確認什么東西。
最后段青泥遭不住了, 抬起袖子要擋臉。可還沒擋上去,忽只感覺手背一溫,有兩滴稠液自下頜淌落, 啪嗒濺成一團鮮紅的血花。
段青泥腦子一嗡,伸手摸向鼻下果然,又在出血了!
而玉宿反應更快,上前扶穩他的胳膊道:怎么了?
段青泥問:我們下山幾天了?
三天了。玉宿說到這里,立馬又道,你身上帶了藥嗎?
段青泥搖頭道:沒。
他這紙糊的身體不能斷藥,一般情況是不會在山下過夜的,否則時間一久必會七竅流血而死。
而眼前這個陣仗,玉宿一早見識過了,自然知道有多嚴重。偏如今他們所處的位置偏僻,快馬加鞭回天樞山也要至少兩天到時人已成了一具干尸,哪怕天王老子也救不回來。
怎怎么辦???
段青泥虛晃了兩下,視線便開始一陣昏沉,整個人跟著往旁邊倒。
他問玉宿該怎么辦,玉宿也是完全蒙的,此時扣著他的手腕,卻感覺抓著一把散沙似的,隨時有可能從指間滑走。
遇到段青泥之前,玉宿是一把只管索命的屠刀,在他理解范圍的現有認知里,不曾出現過救人二字,也完全沒有應對危急時刻的經驗。
所以段青泥倒下的瞬間,他怔了好一會兒,回神的時候手都在顫抖,下意識便拉著段青泥的胳膊,好像這樣就能將一段流走的生命抓住。
很顯然的,并不能。
還是一旁的少年見了血,連聲喊道:哎我的媽,他這是受了什么傷呀?
玉宿沒有理他,顧自半跪下去,將段青泥平躺著放到地上,然后依照之前的方法,往他心口的位置輸送內力。
這樣不行,把你掏空了都填不上。少年喝道,得先想法子止血啊!
玉宿心里本來就亂,讓他這么一說,愈發有些手足無措。再加上段青泥開始咳嗽,顯是身上更難受了,冷汗將半干的袍子浸得透濕,和著滲出來的血水暈成一片斑駁。
不得了,這人怕是要死了。
那少年望著玉宿,忍不住地想:方才他身手如此了得,還以為是個絕頂高手。如今乍一看來,原只是一把鋒利的殺人刀,既克別人也克自己人。
少年又瞥一眼段青泥,躊躇了片刻,念他也算半個救命恩人,便開口道:喂,不如死馬當活馬醫,把他帶回我家去吧我爹爹是個大夫,就住在隔壁鎮上。
玉宿驀地一回頭,那眼神把少年嚇得一退,還以為要殺人滅口。但玉宿只是把段青泥抱起來,脫下外袍裹進懷里,冷冷地問:有多遠?
段青泥已近神志不清了,身體的狀況不容顛簸,走太久怕是要死半路上。
遠倒是不遠,就是你少年咽了咽口水,盯著玉宿袖間與腰后的匕首,非常警惕地道,要想跟我走,先把你的刀卸了。
玉宿瞇了瞇眼,神情變得十分危險。
這兒荒山野嶺,方圓幾十里外,就我爹一個大夫。少年又退一步,道,不愿意算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錚的一聲,匕首出鞘。
玉宿面色驟冷,方要出手之時,卻被懷里的段青泥摁住了。
先卸了吧。他低聲道,小孩罷了,你還怕他?
玉宿應聲松手,將匕首短劍全扔了,全身卸得一干二凈。
那少年飛快地上前,從里面撿起一樣,直接抵著玉宿的后背:我沒安全感!咱們就這樣走,你不準搞小動作!
結果沒走出兩步,玉宿一抬肘擊了過來,少年當即揮刀相抵抗,卻不料那刀尖未碰到玉宿的衣角,自他袖內陡然飛出兩枚毒釘,擦著少年的臉打在身后的樹上,頓時留出兩個大黑窟窿。
少年急道:你!
就這樣走。玉宿一手攬著段青泥,一手擰著少年的后頸,漠然令道,帶我去找你爹。
段青泥:
小孩沒安全感是假的,你小子沒安全感才是真的。
玉宿一人拖著兩個人,先把船上那群嘍啰收拾了,關到船艙里面鎖死,打算等過幾天再前來審問。然后到碼頭外的村里租了匹馬,按照少年指引的方向,一路朝他的住處疾馳而去。
據那少年所說,他的名字叫陸小竹。而他父親原本是姓段的,只是離開浮雪島后改名換姓,徹底與段家切斷了聯系,這些年父子兩人東躲西藏,唯恐遭那些不長眼的強盜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