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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眼睛的郝大耳面色鐵青,聲音止不住地發抖:是、是他
話音方落,一道驚天轟鳴陡然炸響!隨著老舊的船身劇烈震顫,四方水花飛散,頃刻之間濺起數丈之高,沿路將那二人逼退至角落。
而水霧深處,乃是一人熟悉的身影。彼時站定于船尾高處,冷白天光照得側臉如刀,鋒利且飄散著一絲懾人的寒意。
玉、玉宿!
那個瞬間,段青泥的心情復雜到難以形容。
他一直知道玉宿會來,但又萬分不愿承認,每到命在旦夕的危急時刻,他能夠信任依靠的唯獨只有這一個人。
玉宿飛快從船尾翻身下地,一揚手摁趴兩個小嘍啰,同時朝段青泥投來目光,示意他從旁邊開出的空道繞過去。
段青泥也管不得那么多了,轉身朝底下的少年伸出手,并有些炫耀地說:看見沒我朋友不比你爹爹厲害?
少年來不及反駁,卻見那陳仙海一個奪步沖上來,大刀噌一聲橫至段青泥的胸前,又空出一手鉗住少年的胳膊,扯開嗓子朝玉宿喊道:姓玉的,你他娘的要不要臉?上回一人獨吞不夠,這回還敢跑來截胡!
玉宿面不改色,待要繼續上前,陳仙海立馬吼道:別、別過來!再往前一步,老子把這小蹄子剁了!
玉宿又看向段青泥,段青泥登時把頭搖成撥浪鼓,一個勁地朝他使眼色。
幸好玉宿看懂了,停著沒再往前。陳仙海便以左手揪著段青泥,右手拎著那少年,一邊走到甲板的邊緣,一邊大喊道:別過來,不準過來啊!
這幫孫子果真準備充足,只見緊挨貨船側面的隱蔽角落,還以長繩勾連著一只逃跑專用的小船。
陳仙海一腳把段青泥和那少年踹下去,自己也順著繩子往船中央爬。這時遠處的郝大耳也站不住了,瞪大他的牛眼睛道:狗日的等等我!
說罷拔腿便要開沖,冷不防讓玉宿摁住了肩膀,身后幾個嘍啰也圍上來,甲板上頓時又打得一片混亂。
哈哈哈,打得好啊,繼續打!那陳仙海賊笑著道,剛好老子一個人走!
正當他爬上船的前一刻,段青泥一把撈起船側的竹篙,對準那坐下來的大屁股就是一下!陳仙海當場一張臉都綠了,趔趄著險些摔下水去,段青泥還想趁機補刀,陳仙海卻整個人撲騰起來,單手將那竹篙劈得稀碎,又猛地扼住段青泥的脖子,暴怒嘶吼道:老子砍死你這小浪蹄子!
言罷抽起手邊大刀,照著人臉便狠狠砸了下去偏不巧撲了個空,是那少年在后扯了一把,段青泥便趕著空隙鉆出來,一個順勢靠上了船尾。
陳仙海更是怒不可遏,鉚足力氣踢了他一腳,這一下正中心口要害的位置,段青泥當時臉色就變了,一面咳嗽一面從船尾滑出去,半個人就要沾上了水面,幾乎是卡在中間搖搖欲墜。
廢物東西,有本事再捅我啊!陳仙海雙手叉腰,站在船頭哈哈大笑,他娘的捅我啊!
話音未落,忽而一陣勁風擦破面頰,但見一刃三尺長刀飛馳而來,橫空插進他笑容未褪的河馬大嘴里噗滋一聲,鮮血倒灌,洶涌的力道將那標志性的齙牙沖得粉碎,霎時混著猩紅的血水一并淌了下來!
哇啊!!
旁邊的少年嚇得渾身一顫,他都不知道這把刀是從哪里飛來的,一偏頭便看甲板上的玉宿踢翻一群人,隔老遠又是一刀砸過來,又狠又準地劈中陳仙海的胸口他根本沒有掙扎的機會,只在船頭踉蹌兩下,便仰倒著翻了下去,嘩啦一頭扎進了水里。
段青泥剛松一口氣,殊不料此時的船身失去平衡,連著他也一起栽了進去,整具身體止不住地開始下陷。
那河水冰得刺骨,一腳下去踩不到底,不過瞬間便湮沒了雙肩。那少年趕上來拉他,段青泥卻使不出力氣,又完全夠不著邊,眼看就要被水浪打下去了。
這時有一雙大手伸了過來,探入水面扳住他單薄的肩膀。
段青泥只感到一陣穩實而堅定的力道,那手掌尚還殘留著一人熟悉的余溫,毫不遲疑地扣著他下墜的身體,硬生生將整個人拽離了那片充斥著痛苦的深淵。
段青泥仰起臉,彼時意識方才回籠,便對上玉宿一雙幽深的眼睛。
他剛從頂頭甲板上一躍而下,來得又快又匆忙,臉上一貫沒有任何表情,但在兩人視線相接的那個間隙,段青泥似從中捕捉到某種別樣的東西。
不過短暫一瞬,玉宿避開他的目光,只道一聲:抓穩。
說罷攥住段青泥的手腕,那力道用得非常克制,玉宿只怕一下拽得太狠,把眼前這透骨冰涼的雪人打碎了,轉眼之間融進了水里,一放手便只剩下空落一片。
而就在段青泥上船的前一刻。那陰魂不散的郝大耳也跳了下來,一個揮刀堪堪襲向了玉宿的后背,段青泥脫口便喊道:小心!
好在玉宿反應及時,稍一轉身便躲了過去。但這一回躲得屬實狼狽,他一手還抓著段青泥的胳膊,一手以匕首抵擋郝大耳的偷襲,一不留神袖子被劃開一道大口,雙方正僵持間,郝大耳猛地一施力,玉宿立馬拽著段青泥后撤
也就在這個時候,自他袖內一枚圓環飛了出來,半空當中劃開一條孤寂的弧線。
段青泥瞳孔驟然一縮,眼看著它從頰邊擦了過去,下意識就要掙扎抓握,但手腕被玉宿緊緊地扣住,那圓環便離他們近在咫尺的地方,轉眼沉進了浪潮翻滾的水里,甚至未激起一絲水花,不片刻便消失得無蹤無影
鑰匙扣!!!
段青泥驚喊一聲,探著腦袋便要下船去撈,卻讓玉宿一把扳回來,冷聲喝道:上來,別撿了。
不行,那個可是
段青泥還想往水里瞄,玉宿一腳踢翻郝大耳,隨后雙手一用力,將段青泥抱了出來,重復道:別撿了!
段青泥剛想說點什么,身后忽傳來一股大力,他那顆不安分的腦袋,被玉宿一巴掌扣進了懷里,連一絲偷瞄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個鑰匙扣,不僅是他與現世僅存唯一的聯系,同樣也是玉宿惦記了十四年,至今仍想要尋求答案的東西
可是此時此刻,玉宿雙手攥著段青泥的肩膀,從始至終維持著這個動作,指間力道也在無意識地加深加重,就像在拼命挽留著某樣失去的東西一樣。
直到許久過后,他才開了口,聲音淡得模糊不清。
這一次,許是對段青泥,又或是對他自己,幾乎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不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tvt今天晚了!我滴小紅花又沒有了!!
鑰匙扣雖然丟了,這個答案其實找到了。
玉宿應該斬斷過去,丟棄對死物的執念,珍惜眼前人才對~
第39章 青斑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 喧嚷一整天的碼頭終于歸于寧靜。河岸邊緣一帶位置偏僻,荒涼且不見人煙,放眼望去都是參差的矮樹雜草。
那艘貨船停在最深處的角落, 本不容易讓外人發現, 如今卻是船幫裂損, 風帆折斷,生生垮塌了大半甲板上橫七豎八晾著幾具尸體, 血水混合濃稠的腥味飄在風里, 好一會兒都未能完全散開。
若非段青泥及時制止, 以玉宿堪稱驚人的破壞力, 怕是整艘船都一并沉進湖里。陳仙海和他的手下已經死傷大半, 勉強剩郝大耳和幾個活口,卻因傷勢過重而昏睡不醒,段青泥便讓玉宿把他們捆一團放著, 等人醒了再想辦法問話;末了又往船艙里外搜尋一通,怕有其他人也被困在這里幸好沒有, 段青泥繞著轉了幾圈,倒在船上搜出不少金銀珠寶, 幾張不知真假的陌生地圖,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貴重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