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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后人的話來形容,他們就像一場嚴冬時降臨的大雪,來去匆匆,無影無形最絢爛不過一剎那,便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而長嶺派最初設還雪宴的意義,便是為迎接遠道而來的段家貴客。如今浮雪島已不復存在,此宴卻恒久不變,自成了一種沉重悲愴的祭奠。
依我看吧,這就是一種陋習。專門給死人設宴,卻叫活人來圍觀這樣做的意義在哪里?
此時此刻,段家僅剩唯一那根獨苗苗,對著遠處往來不斷的人影,不禁抒發了內心已久的疑惑。
段青泥一句問完,還覺得不夠,又用胳膊戳他旁邊那位:玉宿,你說是不是?
玉宿其實壓根沒聽,冷不防被這么一戳,他便敷衍地點了下頭,目光又迅速移向了別的地方。
這人可真要命啊回我一句是會死嗎?
段青泥是真想沖上去,把他腦子拆開,看里面是不是鋼筋水泥做的。
兩個人相處這么些天,電波完全不在一條線上,連最基本的默契都沒有。別說什么命運相連了,一旦玉宿起了殺心,隨時能把他捅個對穿,甚至不給一點反應的機會。
事到如今,沒有回頭路,也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段青泥長嘆一聲,收回心神,轉而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借著歐璜在外打掩護,他們得以潛入長嶺內圍,離山門已有一段距離。方才穿過一整片樹林,往里即是通往正殿的石廊,也是掌門出來會客的必經之地。
從石廊到正殿外的祭臺,大概要走半炷香的時間。段青泥粗略算了一算,對玉宿道,在他完全露臉之前,你帶我過去,咱倆一起截住他。
玉宿嗯了一聲,段青泥繼續道:反應要快,但絕不可以傷人明白了嗎?
玉宿遲疑了一下,又不說話了。段青泥登時恨得牙癢癢,正要開口罵個兩句,玉宿卻將他手腕一擰,道:過來。
嘶你輕一點!
那股手勁大得出奇,又絲毫不知收斂。段青泥疼得直抽抽,沒來得及發聲,便讓玉宿捂住了嘴,閃身到拐角的大石柱后面,兩個人貓著腰一起蹲了下去。
段青泥:?
玉宿抬了抬眼,示意他往前看。
只見小路盡頭,走出一高一矮兩道人影。因都穿著晃眼的白衣,所以看不大真切。
師父,徒兒真的好害怕。矮的那人聲音細弱,似有幾分委屈的顫抖,怕今天做得不好,惹來所有人笑話。
高的那人道:不用怕,為師永遠在你身后。
師父傷勢未愈,卻為我強行出關都怪我太笨了,比不上青泥師兄聰明。
你是你,他是他。你哪里不如一個病秧子了?
等等,聽這個熟悉的聲音
段青泥眼皮一跳,差點彈了起來,卻又讓玉宿摁了回去。
是他的狗師父慕玄!
段青泥本來還疑惑,慕玄那個大冰坨子,幾時有這樣溫柔的語氣?
而再轉念一想,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還有這個對話他旁邊那矮個子,就是《倦仙》的主角受,柳如星啊!
好家伙,這下攻受兩個都集齊了,就等著主角光環吊打一切吧!
青泥師兄雖然身體不好,但他生來高貴,又血脈純正,本該是掌門的內定人選。柳如星低聲道,不像我出身低賤,什么都沒有,只會些粗淺劍術罷了
慕玄正色道:有為師在,不會讓人看輕你。
師父,徒兒只是不敢想。柳如星揉了揉眼睛,淚汪汪道,像我這樣的人,當真能取代青泥師兄嗎?
段青泥:???
取.代.你.媽。
他現在就想沖上去,給那倆一人一板磚,直接送到下輩子癡纏。
然而這還不是最騷的。
柳如星話剛說完,慕玄緊跟著一個轉身,猛地將他壁咚到一邊的樹上。
落葉稀里嘩啦飄得漫天飛舞。
然后,師徒兩人來了一個深情對視。慕玄凝聲說道:如星,你要相信自己。
段青泥已經快要吐了。
柳如星卻紅了眼眶:萬一萬一,青泥師兄回來了,掌門之位該怎么辦?
我不會讓他回來了。慕玄注視他的眼睛,一字字道,今后長嶺派的掌門,只有你一個。
段青泥一邊火氣還沒壓下去,另一邊火氣蹭蹭蹭便冒了上來。
幸好玉宿動作夠快,拽著他的胳膊往回壓了一下,如此兩人間的距離拉得更近,段青泥幾乎是以一種別扭的姿勢,縮在玉宿懷里,耳側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彼此躍動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以至于稍一仰臉,額頭便能碰到那柔軟的嘴唇。
玉宿明顯沒太在意。對他來說,任何形式上的肢體接觸,都不及出刀的瞬間來得心跳加速。
可是段青泥心里有鬼,便只感覺渾身上下極不自在。此時的他極度分裂,像被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一半為慕玄柳如星的對話惡心不已;另一半化成了一只貓爪,卡在那心尖兒上反復不停地抓撓。
他想到404讓他攻略玉宿,還想到口袋里躺著那塊宿命軸。
如果讓指針順利走到12的話,這一路應是如何繼續下去的?
他不該想著搞劇情,而該引誘玉宿來搞他。
段青泥瞇起眼睛,望著玉宿淡漠的側臉,一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在這個時候,玉宿突然偏過腦袋,不偏不倚迎上他的目光。
段青泥的身體瞬間便僵住了。
兩人之間原就沒有距離,對視的間隙牽連著溫熱的呼吸,肆意撩動彼此的面頰。
不過片刻,玉宿忽又低下了頭,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孔陡然逼近伴隨大片柔和的陰影一并覆蓋了下來。
那時段青泥就在想:臥槽,不愧是狗血純愛文里的反派,這么點距離他就把持不住了?
嘖,死gay。還是怪我長得太美。
結果下一秒
玉宿依然淡著張臉。他從容地彎曲指節,啪嘰,彈掉了段青泥頭頂一片樹葉。
段青泥:
哈哈,算了。我對著一個機器人肖想什么呢。
而這邊兩人彈樹葉的時候,那邊兩人已經結束了對話。柳如星匆忙整理好衣冠,邁開他的小短腿,扭扭捏捏直奔向了正殿。
段青泥趁機捶了玉宿一下,怒火中燒:別彈葉子了,快追!
兩人亂七八糟地分開,扭曲的姿勢保持太久,衣裳都折成皺巴巴的一片。
段青泥也懶得管儀容不儀容了,抖了抖袖子衣擺,沖出石柱拔腿便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