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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憫聽他這么說,便作罷了,拿起一本賬本翻開來,隨意問道:“皇上為何忽然會想起要查賬?就算要查,讓底下的人查就是了,何必親自操勞?!?
沈映解釋道:“這你就不懂了,財務問題還是得親自看一眼才放心,我身為當家人,總得知道家里的錢從哪兒來,又花到哪兒去了吧?行了,別閑聊了,趕緊看賬本吧!”
接下來兩人便各自專心翻看著賬本,默默無話。
明間里蠟燭點得足足的,照得屋里很亮堂,兩個人并排坐在御案后,專注地做著自己的事,一度讓沈映有種回到了高中時代上晚自修的感覺,顧憫還成了他的同桌。
兩個人也不知看了多久,沈映忽然覺得有些口渴,打了個呵欠,本能地去夠手邊的茶杯,結果茶杯里的茶早就空了,茶壺里的水當然也涼了。
顧憫見狀,便起身出去讓候在外面的小太監再泡壺熱茶過來,等熱茶泡好送過來,顧憫端著回到屋里,卻發現沈映趴在御案上已經睡著了。
顧憫輕手輕腳地把茶壺放在桌上,沒有叫醒沈映,而是站在一旁眸光溫柔地細細打量他。
自從回到京里,沈映手握大權,也肩負起了作為君王的責任,朝政事無巨細,事必躬親,這些日子以來,他日夜為國事操勞幾乎沒有一日得閑的,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比在行宮的時候瘦了一大圈。
沈映側趴在桌上,燭火照在他臉上,如鴉羽般濃密纖長的眼睫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掃出一片陰影,沈映本來就偏瘦,這些日子一忙起來,臉頰看著就更沒多少肉了,下巴也變尖了,顧憫伸出手掌放到沈映臉龐比劃了一下,對比出沈映的臉還沒他的手掌大,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那一刻,顧憫心底生出一股自私的想法,他忽然不想沈映當明君了,當明君太累,他只想要他的皇上一生順遂平安,每天都過得無憂無慮就好。
可是他們兩個人都是一生下來命運就不由自己決定,注定這一輩子,都不能為自己而活,自由,對他們而言,是最奢侈的東西。
顧憫輕輕撫摸著沈映的臉,眼神專注繾綣地望著沈映,燭光搖曳跳躍,男人的眸光里有一絲不加掩飾的癡迷,他的皇上,將來可以成為天下人的信仰,但只有他可以觸碰。
沈映在睡夢中感覺臉有點癢,以為是蚊蟲在咬自己,于是揮了揮手,想把蚊蟲趕走,可沒想到,那只蚊蟲竟然飛進了他的領口,在他脖子上肆意叮咬。
沈映不勝其煩,抬手想拍死那只咬他脖子的蚊蟲,不料卻被人抓住了手腕,沈映一睜開眼,便見到咬他脖子的那個罪魁禍首在他眼前放大的臉。
“你干什么???”沈映被顧憫壓在桌子上,頭無法轉動,只能被動地承受,因為清夢被擾所以聲音里帶了些委屈,聽起來軟軟糯糯的,“不是讓你好好看賬本嗎?”
顧憫埋首在沈映頸間,喉間逸出幾聲破碎的低笑,“皇上這么毫無防備地睡在我身邊,讓我還怎么專心看賬本?我又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坐懷不亂?!?
“你不是柳下惠,你是個急色鬼?!鄙蛴惩浦檻懙募绨?,掙扎了兩下,“你先讓朕起來,這樣不舒服?!?
顧憫聽話地放沈映坐起來,天子的領口已經亂了,白皙的脖頸上,布著斑駁的紅點,沈映看到茶水已經倒過來了,便端起茶杯喝水,他渴得厲害,所以水也喝得急,仰著頭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水,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一上一下地滾動,畫面實在誘人想入非非。
顧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映,沈映解了渴,他卻開始口干舌燥。
沈映喝完水放下茶杯,直接拿袖子擦了擦嘴,問:“什么時辰了?”
顧憫:“快子時了?!?
沈映捂嘴打了個呵欠,然后又伸了個懶腰,“都快子時了啊?那也該沐浴安寢了,唉,真想倒頭就睡,不想沐浴……”
“皇上若是懶得動,那待會兒我幫皇上沐浴?!鳖檻懗脵C攬住沈映的腰,熟練地解開他腰間的玉帶,扔在地上,沈映一驚,連忙緊緊按住顧憫已經伸進他中衣里的手,“你干嘛?”
顧憫理直氣壯:“不脫衣服怎么沐???”
沈映睜大眼,瞬間困意全消,“這兒是沐浴的地方?”
顧憫攫住沈映的目光,循循善誘,“先脫衣服,然后我抱皇上去浴房?!?
“我信你個鬼!”兩人都“老夫老妻”了,知道了顧憫什么意圖,沈映也不扭捏,伸手過去主動抬起顧憫的下巴,戲謔地道,“怎么?剛才朕讓你坐到龍椅上,你還百般推辭不肯坐,現在非但敢坐龍椅,還敢在龍椅上做了是吧?顧君恕,你這人變得倒快???”
顧憫一邊解兩人身上的衣服,一邊言簡意賅地回答:“還不是皇上慣的?!?
狗東西,還挺會倒打一耙的。
不過……在龍椅上,他還沒試過,要不要試試解鎖一個新地點?
顧憫根本沒有給沈映猶豫的時間,已經將沈映推倒在了龍椅上,低下頭,目光掃過天子纖瘦的腰身,薄薄的一層肌肉下都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輪廓,不禁心疼道:“皇上瘦了,以后要多吃點?!?
沈映不以為意地笑道:“我每天都吃很多,可沒辦法,就是不長肉?!?
顧憫低下頭,像信徒膜拜神明一樣,虔誠地落下一枚枚細密的吻,“那還有什么辦法能讓你多養些肉在身上?”
沈映閉著眼認真地想了想,思緒卻總被男人故意折磨他的動作給打斷,最后惱了,掐著男人的肩膀不滿地道:“你少折騰我兩回,說不定就能胖了!”
“那不成,”顧憫手撐在沈映腦袋兩側,支起上身,俯望著他輕笑,“這是兩碼事,飯要吃,也要運動,皇上今日在龍椅上都坐一天了,該到了活動身體的時候了。”
說罷,便將沈映抱著坐起來,然后兩人換了個位置,由顧憫坐在龍椅上,沈映則跨坐在顧憫身上。
沈映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凌亂了,中門大敞,龍袍領口都落到了背后,衣襟挽在臂彎上,要掉不掉,卻比沒穿衣服更引人遐想,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風情。
反觀顧憫,衣衫卻仍好端端地穿在身上,只有肩膀處的衣服皺了點,概是因為被沈映圈住了脖頸,順帶著給揉皺的。
沈映雙足踩在龍椅上,后腰被顧憫托著,仰頭看著頭頂上一塊寫著“勤政勉學”的匾額,這字據說是大應朝的開國皇帝題的,沈映咬著唇,雙眸里霧氣蒙蒙的,看著匾額上面的四個大字想著,若是大應的列祖列宗知道他們的子孫居然會在匾額下面,在龍椅上面做這種荒唐事,恐怕都要氣得活過來。
“皇上在想什么?”顧憫注意到沈映的不專心,故意松了扶在沈映腰上的手,讓他重重落下去,沈映果然蹙起眉頭,悶哼了聲,回過神低頭似惱非惱地瞪他,惡狠狠地道,“朕在想,要是大應列祖列宗在天有靈,今晚一定組隊到你夢里來誅你九族!”
“皇上忘了?”顧憫不以為然地扯唇自嘲笑了笑,“臣的九族早已被誅了?!?
沈映意識到自己戳到了顧憫的傷心事,忙低頭在他臉上親了親,“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無妨,皇上無需自責?!鳖檻懎h住沈映的腰,將人抱起來,將身后御案上的賬本奏本全部掃到地上,讓沈映躺在上面,傾身緊隨而上抓著沈映的手腕舉起來按在桌上,深邃的湛眸居高臨下地望著沈映,眸中滿是桀驁不馴,還有一絲放肆的瘋狂,“先帝們要是來夢里找我,我也不懼,反正我家就剩了我一個,若不是只剩了我一個,我哪里敢在這兒這么對皇上?”
御案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在空曠的永樂宮里經久不息。
第71章
看了兩天賬本,沈映終于知道了之前國庫一直空虛的問題出在哪兒。
他一開始只知道,大應的太祖皇帝曾立下規定,沈氏皇族子孫享有特權,不受普通法律約束,無需交稅,甚至可以在其封地上收稅。
不僅如此,太祖還規定每一個皇室子孫不必從事任何職業,所有日?;ㄙM開銷都由國家承擔,這樣一來,各地藩王還不鉚足了勁生孩子,因為孩子生的越多,能領的俸餉祿米也就越多,所以隨著宗室人口的不斷增加,朝廷供養這些皇族宗室的負擔也越來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