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輕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映登時氣不打一處來,“豈有此理!”
郭九塵只不過是一個太監,皇家的奴仆而已,過個生日竟然這么大排場!
一百萬兩白銀啊,這么多民脂民膏,就這么進了郭九塵一個閹賊的腰包,想想就不甘心。
沈映眼珠兒一轉,忽然想到什么,朝謝毓招招手,讓他靠過來小聲問他:“郭九塵的六十大壽在下個月,那從各地進京給他送禮的人應該還沒到齊吧?”
“回皇上,應該是的,有些州府路途遙遠,進京路上可能得費上不少時日。”謝毓不明所以,“皇上為何有此問?”
“朕是在想,要是能有哪伙綠林好漢能把送給郭九塵的生辰禮劫了就好了,倒也算是劫富濟貧,總比掉進郭九塵的荷包里強。”沈映沒跟謝毓說,他是想到了《水滸傳》里,吳用、晁蓋智取生辰綱的故事。
謝毓聽完,表情有些驚訝,謝毓飽讀圣賢書,一言一行都是按照標準士大夫的要求來約束自己的,所謂的綠林好漢不過就是山賊強盜,謝毓就算再不喜郭九塵,也從沒想過要靠那些山賊強盜對付郭九塵。
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謝毓覺得自己有規勸皇帝,糾正皇帝錯誤的想法,將皇帝引入正途的責任,于是道:“皇上,劫富濟貧終歸也是不義之舉,不值得提倡,且綠林之人占山為王,都是些無視朝廷法度,目無綱紀的粗野之人,實在不堪與之為伍。”
沈映被謝毓一本正經勸誡他的模樣逗笑,謝毓是個讀圣賢書的正經人,可沈映不是,他知道自己有些想法說出來,在現在這個朝代的人看來就是離經叛道,不能為世人理解,所以暫時也不想和謝毓多解釋。
沈映擺擺手笑道:“朕就是隨口一說,開個玩笑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去找一伙兒山賊強盜去搶錢,那朕成什么了?”
算了,就讓郭九塵那個老閹狗暫且得意上一陣好了,等到他掌握了實權,把太后郭九塵一黨扳倒,到時候把郭九塵家里一抄,郭九塵貪污的那些銀子,最后還不都是他的?
沈映又想起什么,背靠在龍椅上,抱著手臂悠悠地問謝毓:“對了,在京所有的官員都捐了錢,那你這個翰林院編修捐了嗎?”
謝毓苦笑,“自然是捐了,不捐能行嗎?等著被人戳脊梁骨?皇上,您這招,可真夠……絕的,臣才領了兩個月的俸祿,錢沒掙到,倒先捐出去二百兩銀子,身上連買酒的錢都不剩。臣還好,只是苦了劉編修,他家的情況您也知道,他跟臣私下抱怨,說早知道做官還要倒貼銀子,還不如回家種地去。”
沈映聽完哈哈大笑,指著謝毓笑罵道:“好你個謝毓,別以為朕不知道你想說朕’損‘而不是’絕‘。行了,你也別抱怨了,你的銀子,朕還你就是了,只是你的銀子已經到了戶部,不好再拿出來,只能朕自己出錢還你了。”
謝毓忙道:“皇上,臣方才只是說笑,并不是真舍不得錢,皇上想打蒙古,臣是一萬個支持,只要皇上需要,就算是讓謝家散盡家財,臣也絕不敢有半字怨言!”
沈映淡淡笑了下,手撐起膝蓋拍了拍,“朕知道你忠心,但是這個銀子,朕還是得還你,還有劉協的你也替朕一并帶給他,朕知道你們俸祿微薄,這點錢還是留著養家糊口吧。另外,朕還有件事要交代你替朕辦。”
謝毓神色動容,感激地行禮道::“臣謝皇上體恤,皇上想讓臣做什么,只請吩咐。”
沈映把戶部所列捐款明細的單子交到謝毓手里,“朕知道,京中不乏一些清貧的官員,這次也是不得已被朕逼著一起捐了錢,你查一下是哪些人,替朕悄悄把銀子都還給他們。”
謝毓立刻明白了皇帝此舉的深意,本來那些捐了錢的清貧官員心里還對皇帝有所怨言,現在把錢還給他們,他們便會對皇帝心存感激,這招拉攏人心的手段,真是妙極!
謝毓不由得佩服皇帝的心計,看著沈映肅然起敬道:“皇上宅心仁厚,體恤下臣,臣先替他們謝過皇上恩典!”
—
臨近端午,得了天花在京城郊外山上道觀里養病的平陽王終于“痊愈”。
之前顧憫去求了郭九塵,請求郭九塵放平陽王回藩地。
其實杜謙仁倒臺后沒多久,平陽王謀逆罪的案子便早就查清了,但郭九塵一直不肯放平陽王,就是想用平陽王來挾制顧憫。
可后來顧憫舍身救了他一命,在獄中被折磨得身體虛弱的平陽王又得了九死一生的天花,郭九塵本以為平陽王應該躲不過這一劫,便答應了顧憫,給了他這個順水人情,可他沒想到,平陽王居然這么命大,居然病好了!
這下他都答應了顧憫放平陽王回藩地,總不能言而無信反悔,上報過太后與皇帝后,只能同意平陽王離京。
端午前一天,顧憫送平陽王出京,一行人行至郊外,看著眼前的青山綠水,進京述職被扣押了數月之久的平陽王終于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閩陽此去路途遙遠,義父定要保重身體。”顧憫下了馬,單膝跪下給平陽王送別,平陽王忙也下馬扶起顧憫,看著顧憫長嘆了聲,“你不用擔心為父,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京城波譎云詭,你孤身一人周旋在太后與皇上之間,為父是真放心不下。”
顧憫笑了笑,說:“義父放心,孩兒定會凡事小心,謹慎行事。”
平陽王點點頭,壓低聲音道:“我把影衛留下給你,蒼隼今后只聽命于你一人,這樣你在京中也多了個幫手。”
顧憫感激道:“多謝義父。”
平陽王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我聽說皇上準備要打蒙古?大軍何時出發?待我回到閩陽就籌集糧餉,也不知道趕不趕得及在大軍出征前送到。”
平陽王多年來為大應鎮守南疆,是個忠志之士,雖然此次被冤下獄,但將軍心中仍不忘關心國家戰事。
顧憫饒有深意地勾起嘴角,“義父不用操心了,這仗可能暫時打不成了。”
平陽王奇道:“為何?”
顧憫嗤笑了聲,不屑地道:“那韃靼使臣聽說大應的皇上公主,連睡覺的枕頭和珠釵首飾都捐了充作軍餉,又見京城里的百姓群情激奮,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捐錢支持朝廷和蒙古打仗,當天晚上就嚇得溜回了蒙古,想必使臣回去跟他們可汗說明情況后,蒙古人應該不會想不通,選擇在此時正是大應君民同心的時候,和大應開戰。”
平陽王聽完思忖了一會兒,撫須嘆道:“用兵致勝之道,無非正義之幟、仁義之師、亂心之術也,征討蒙古,保疆衛土,乃是正義之舉,朝廷上下,軍民同心,堪稱仁義之師,大軍未發,先已震懾敵軍,是為亂心之術。這一仗若打,也定然是大應會贏。”
顧憫笑道:“義父雖然身陷囹圄,但對于用兵之道,倒一點兒未見生疏。”
平陽王給了顧憫一拳,佯怒道:“臭小子,敢打趣起你老子起來了!不過,”平陽王頓了頓,有些憂心忡忡,“能想出這樣計謀的人,絕非等閑之輩,你知道這到底是有人教皇上的,還是皇上自己籌謀?”
顧憫雙眸垂下,默然了一瞬,他其實也不太能確定。
如果都是沈映一人所為,那這個皇帝,委實心機深得可怕。
可如果計謀不是皇帝所想,那又會是何方高人在背后指點?
平陽王拍拍顧憫的肩膀,“好了,多余的話為父也不跟你多說了,總之你在京中行事一定千萬小心,不管做什么事,都要給自己留余地,保重自身為上,明白嗎?”
顧憫點了點頭,“孩兒明白。”
“兩位,時辰不早了,再不出發,今晚就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江水平拍馬過來,笑道,“放心吧顧侯爺,我會照顧好王爺的!”
顧憫扶著平陽王上馬,看著平陽王和江水平遠去的背影一同消失在官道上后,轉身騎上馬,孤身一人返回京城。
可沒想到,還沒到的他到城門口,就遇到了一隊出城來找他的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