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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污案查抄的贓銀源源不斷地流入國庫,過千萬兩之多。皇上在這同時開始籌劃對西夏用兵。
到這時,上至朝臣下至百姓,都明白了皇上之所以嚴查貪污案,是要整肅官場風氣,亦是為了用兵以此方式籌備軍需。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良將,是士氣,還是軍需。
與西夏的談判一直不順利,西夏國分明是不想歸還他們早在百年前就占據的領土。而西域總督談判期間一直言辭閃爍拖拖拉拉,其實不過是在等皇上一句開戰的旨意。這亦是皇上要他等待的。
——局勢到現在已明朗起來,皇上將兩件國家大事放在了一起,相形為之。
不論是懲戒一眾貪官,還是對西夏用兵,都是獨斷專行不容人置喙的態度。
是我的領土,你不能侵占;是百姓的銀子,你不能貪污。
這就是這一代帝王的心跡。
自然是阻力重重。
再彪悍的帝王,也會在一定程度上被官員、制度挾制。
用兵的事倒是沒人敢往死里反對,皇上在登基之前,是一代權臣,在成為權臣之前,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的悍將——在有銀子打仗的情況下跟他談軍事,是自取其辱。
讓皇上頭疼的反而是江南貪污案。
皇上回京之前,楊閣老的黨羽隱忍不發,也是知道做什么都沒用,幾位權臣根本就是鐵了心要收拾楊閣老,你在他們面前上吊他們都無動于衷。只有等皇上回京之后群起上奏,才會有效果。
而他們齊心上奏保楊閣老的同時,楊閣老包括陸先生這些年培養起來的分散在各地的人脈也開始發揮作用:官員不論等級大小,每人每天一道折子;名士不能上折子,便頻頻發表為楊閣老辯駁甚至是歌功頌德的文章詩詞。
江南貪污案,成了全國皆知的大案。楊閣老的名聲響亮,成了無人不知的名人。
楊閣老不但沒因此被人唾棄,反倒成了亦正亦邪之人,怎么看待他的都有。
這種情形令人憤怒,卻無法阻止。
之所以有這么多人為楊閣老站出來說話是為何?有人是因與他同流合污,怕他倒臺之后自己也會沒命,有人是因仰慕他一生從不失信于人的品行、敬重他是為皇上登基立過功勞的人,而最重要的,則是因為楊閣老是傳承陸先生才學、修為的第一人——可以說,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被囚禁的陸先生。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到明面上罷了。
陸先生固然是皇上的授業恩師,卻也是曾意圖謀害帝后的人。朝廷第一大罪人,誰敢當眾為陸先生鳴不平,便是公然挑釁帝王權威,那是要滅九族的。
只能用楊閣老借題發揮惡心皇上。
這些人的力量之中,包括諸多名士、學子,而他們形成的那股力量,影響深遠。
楊閣老是必須要除掉的,但是,絕對不能以江南貪污案、刺殺柳閣老、陷害徐閣老這樣的罪行處置他——這些罪行都是為很多人質疑甚至絕不肯相信的。比之相信這些,他們更愿意相信徐寄思是屈打成招——錦衣衛是什么人?屈打成招幾乎是很正常的事,大多數人都對此堅信不疑,由此深信楊閣老是被污蔑的。
皇上面對這些的局面不動聲色。自然,皇上自來是喜怒不形于色,誰想從他臉上看出什么情緒,這輩子都難。他任由人們彈劾的彈劾、保人的保人這般不斷循環地鬧騰,自己著手別的事。
先是為已休妻的聶宇賜婚,將邢顏許配給他。
聶宇接旨后,過十日成婚。
聶宇再娶一個月后,南疆一向神出鬼沒的一伙反賊行事猖狂起來,集結了幾萬人四處橫行,皇上委任其為平南大將軍前去平亂。
南疆之事,是在皇上意料之中,卻在別人意料之外。
與此同時進行的,是在祁先生的錦溪書院開設恩科,選拔人才。
南疆開戰之際,皇上命戶部兵部籌備糧餉及押送糧餉的人員,傳旨濟寧侯對西夏下通牒:不服不順則戰。
隨即,皇上開始逐一處置江南江南一帶地方貪污首腦,再順延到各個品級的官員,一概按律例嚴懲,又委任賢能有才之輩補缺。只是將楊閣老丟在天牢不聞不問,不給任何人一個說法。
換一個帝王,敢這般并行處理三樁事,怕是早已引起嘩變天下大亂。他卻始終穩如泰山,也真沒人敢極端行事大肆煽動人心籌謀造反。
第一,極端行事的第一人是皇上,他六親不認的種種行徑,再過百年,怕是依然讓人膽寒;第二,皇上自登基之前便與燕王齊心為民謀福,至如今,用兵的錢財都是出自國庫或是貪官之手,百姓未被殃及,是以民心穩固。
疆域廣闊,有一兩處不安生很正常,但是真要讓百姓放著安穩太平日子不過造皇上的反,是癡人說夢——百姓如今正喜滋滋地盼著皇上創造一個盛世讓他們享福呢,并且這是絕對可能的。
而皇上比較難辦的,是不想讓那桿子稀里糊涂為陸先生、楊閣老鳴不平的學士學子對他心寒,鬧到日后影響招募人才的地步。
人們自然清楚皇上的為難之處,明白要將楊閣老推上斷頭臺,還需時日。
只是仍舊意難平。
明知一個人該死而不能殺,明知一個人有罪而不能以這罪行給他懲戒……任誰都會慪火不已。可朝堂官場就是如此。
早在聶宇遠赴南疆征戰之前,他攜邢顏到裴府做客。
那日兩男子在外院敘談,葉潯則在內宅招待邢顏。
邢顏隱約聽說過葉潯不少事。她欣賞這樣的女子,卻也有些打怵。尋常處事強橫的人,待人時冷淡甚至傲慢都不在少數,真怕葉潯讓她碰一鼻子灰。
午后微暖的陽光映照下,清冽的空氣中有著淡淡花香。她帶著兩名丫鬟,隨引路的裴府中人進到正房。
廳堂三圍羅漢床上端坐的女子,有著優雅的儀態,絕美的容顏。笑盈盈站起身來,身形曼妙,透著柔弱。
不需引薦,邢顏便知這是葉潯。她被那柔和的笑容感染,就此放下心來,上前見禮。在這片刻間,對上葉潯視線。
必然是有著諸多起落、城府深藏的女子,但那雙眼睛澄澈明亮,流轉著璀璨的光華,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純凈。
邢顏如何不知,這只是葉潯平日里的樣子,必然還有著凌厲、咄咄逼人等面目。卻依然有些驚訝,除了那份美,到底是與想象中反差太大。
葉潯也認真打量了邢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