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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世濤想想也是。祖父那些護衛經專人訓練過,身手、眼力都是一等一的。由此,他笑道:“行,那你就自己去。我去叮囑他們幾句。”
葉潯輕輕地吁了一口氣。半路上,她卻又胡思亂想起來:萬一出了岔子怎么辦?萬一李海被人收買了怎么辦?那她不就是自投羅網去了?轉念細想想,便又心安——前世李海始終跟隨在裴奕左右,若不可靠,裴奕怎會留他在身邊那么久。
末了,忍不住唏噓:人活到自己這般多疑的地步,也真是不容易。
茶樓在東大街,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葉潯母親陪嫁里的一所宅子,就在這條街的荷花巷。
茶樓大堂里,稀稀落落地坐著幾個神色慵懶愜意的人。李海笑著迎上前來,在前面引路。穿過大堂,走上樓梯,到了二樓。
二樓有十來個雅間,很是安靜,看得出,并無客人。
李海推開一扇門,葉潯在門口頓足,看到站在窗前的裴奕,這才舉步走進去。
房間很寬敞,明顯是茶樓老板小憩的所在,臨窗設有圓幾、座椅,一側有多寶閣書架、醉翁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茶香。
裴奕轉過身來,示意葉潯落座。
李海轉身出門,旋踵回來,奉上茶點,退下時對竹苓笑道:“隔壁的雅間另備了茶點,姐姐過去嘗嘗?”
竹苓用眼神詢問葉潯,得到同意后,這才笑著道謝,隨李海一同離開。
裴奕落座前,給葉潯倒了一杯茶,“這是一種武夷巖茶,初時有些味苦,越品越覺醇香,你嘗嘗。”
葉潯點頭一笑,用蓋碗拂了拂茶湯,啜了一口,不由微微蹙眉。這哪是“有些”味苦,是很苦好不好?
裴奕留意到她的反應,不自主地勾了唇角,“這茶還有個好處,是寧心安神。”
葉潯又喝了一口,這才問他:“給我喝寧心安神的茶做什么?你要說讓我心煩意亂的事么?”
裴奕輕叩了圓幾兩下,“要看你怎么想。我以為是無關緊要的事,家母堅持要我在提親之前對你實言相告。她一生最不喜男子失信、欺騙女子,不想我成為那種人。其實她是要我將那件事告知柳閣老,但我想,還是告訴你更妥當。”
葉潯應該緊張,卻實在緊張不起來,只是稍稍有點好奇,“說來聽聽。”
“我這姓氏,是隨母姓。”裴奕說著,抬手按了按眉心,“家母出嫁四個月之后,那個人為求榮華,將她舍棄,另娶了高門女——大抵就是這情形。如今那個人就在京城為官,家母擔心日后橫生枝節,害得你平添煩擾,柳夫人與景國公夫人又待人赤城,她不想委屈了兩位老人家的掌上明珠。”
葉潯心頭一震。這是她怎么也沒料到的事情,先前只以為他是自幼喪父,卻不想,竟是這情形。裴夫人出嫁四個月之后,被夫君拋棄,這些年來,母子兩個相依為命……一路走來,有著多少艱辛?意識到這些,她心頭酸澀。
裴奕側目看著窗外的藍天綠樹,沉吟片刻才繼續道:“那個人,與我們無關,但是日后應該會有碰面的時候……”說起這些,他心煩意亂,很有些詞不達意之感。不想細細地講述,可不細說的話,她一定是一頭霧水。
“裴奕。”葉潯輕聲喚他。
裴奕看向她,對上她柔和的視線。
葉潯的語聲比目光還要柔和,“我只問你一句,那個人,是不是我熟悉的人?”
“自然不是。”
“那就行了。”葉潯抿唇微笑,“不說這些了,好不好?”看得出這話題帶給他的事煩躁、抵觸,她不忍心,索性將之忽略。
“阿潯……”裴奕難掩驚訝,并未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橫豎是不相干的人,不說了。”葉潯刻意曲解他與裴夫人的用意,狡黠地笑起來,“如果令堂與你是想用這件事要我知難而退的話——”
“胡說什么呢?”裴奕笑開來,“也好,以后慢慢告訴你。”
葉潯思忖片刻,道:“我自幼喪母,與生父、繼母不睦,令堂可清楚?”就算是祖父、外祖父再有名望,這些因素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她的婚事。
裴奕委婉地道:“京城中最不缺的就是議論他人是非的閑人。有我這例子,母親豈會在意這些。”
葉潯笑起來,灑脫地揮一揮小手,“那不就結了?你們大度,我也不會小氣。”
她一時豁達通透,似是飽經滄桑;一時坦率赤誠,像是純真孩童。裴奕凝視著眼前笑容甜美目光靈動的女孩,一時晃神。
葉潯抬手在他近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裴奕回過神來,笑了笑,“跟我說說,有沒有什么很想要的?”
葉潯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她想心里踏實一些,想不再讓祖父、外祖父擔心自己。說白了,她希望手里的得力之人多一些,遇到事情能夠幫她抵擋,日后的事能幫她早做鋪墊。但告訴裴奕這些并不妥當,由此,她笑道:“想快些繡完兩幅屏風。”
裴奕略顯懶散地倚著座椅靠背,微微挑眉,“還有呢?”
葉潯搖頭,“沒有了。”
裴奕顯得有些失落,“不能說一兩件我能幫你的事?”
“那就幫我多去看望外祖父,順道給他把把脈,他有時候太繁忙了。”
“這好說。”裴奕應允之后又道,“我給你找了兩名丫鬟,會些拳腳,人也算伶俐,你要是不嫌棄,就將她們帶在身邊。閑雜人等,她們足以應付。”
葉潯一時失語。也許,他比她更了解她的處境吧?
“自然,我有我的私心。”裴奕語氣慢悠悠的,目光慧黠,“我何時想見你也容易些。畢竟,過些日子,你要安心待嫁,不便再出門。”
☆、第29章
葉潯撫著手中精致的茶盞,笑看著他,“你說話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在蒔玉閣里見到的那個人。你與他真的不是手足么?”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容顏不同,言語、氣質偶爾卻是那般相像。
裴奕笑了笑,“真不是,但是應該有點兒兄弟情分。”
“那么他到底是誰呢?燕王?”葉潯說著就搖了搖頭,“不是。”那個人不是燕王妃能鎮得住的,根本無法想象燕王妃與那人相處的情形。
她腦筋瞬間轉了幾轉。
不是燕王。前世的裴奕,除了皇上、燕王對他很是寬和,從未依附于任何一名權臣——便是對外祖父,后來也因道不同不再來往,避免了給彼此平添煩擾的情形——這也是她完全不在意他生父是誰的原因之一。
念及此,她笑了,大抵猜到了那個人是誰。回想起來,是顯而易見的事,是她太遲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