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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太太斜了他一眼,表情里微微帶了點兒嘲諷的神色,“不挑她,難道挑你勾三搭四弄到手的那些小妖精?”
李承運皺了皺眉。他總覺得自己和母親之間的關(guān)系以前并不是這樣的,但到底是什么時候發(fā)生的變化,他卻想不起來了。似乎是決定和程家聯(lián)姻的時候開始,又仿佛要更早一些,從他想要出國留學(xué),她卻不肯讓他去的時候開始的。李承運想不起太細(xì)節(jié)的東西,反正當(dāng)他注意到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
孩子們都在,李承運并不想跟她吵起來,便含糊地說了一句,“等她回來我跟她說說。”
李老太太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放下手里的茶杯,從小包里取出幾張紙遞了過來,“吶,你看看。要是沒意見,就選個時間,跟他們簽一份正式的合同。”
李承運莫名其妙地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份合作協(xié)議。羅恩公司承諾會幫助李氏打開美洲市場,并且只收取極低的分紅。
李承運過了幾秒鐘才反應(yīng)過來,所謂的羅恩公司就是張淵名下的商業(yè)集團(tuán),心里頓時又驚又怒。氣得狠了,整張臉都僵硬了,神色看上去反而像是淡淡的。李承運把協(xié)議書攏了攏,放在了桌面上,“張老不是說無論張赫做了什么,他都不會包庇他?怎么才幾天的功夫就變卦了?如今張赫可是被抓了個現(xiàn)行,人贓并獲,證據(jù)充足的很呢。”
李老太太從桌面上伸手過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兒子,做人做事總要給人留下一線生機。張赫自己也說了,他其實沒有要動人命的意思,而且以后都不會再回國……”
“他說?!”李承運冷笑,“阿麒肚子上那一槍可還沒長好呢。大夫說要是搶救不及時,人就救不過來了!”
李老太太忙說:“我知道,我知道。但這到底是咱們家里人內(nèi)部的事情,何必鬧得沸沸揚揚,讓別人都知道呢?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阿淵那邊……”
李承運打斷了她的話,“你跟張淵之間有什么交情我管不著。但我跟他可是不熟,他兒子差點兒絕了我的后,想讓我放過他,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李老太太有些頭疼地看著他,“我知道……你聽我說呀……”
“沒什么可說的,”李承運把這份協(xié)議書推到她面前,冷笑著說:“張赫連人帶供詞都已經(jīng)交給警方了。你告訴張淵,讓他準(zhǔn)備好了去給他家的小畜生送牢飯吧。”
李老太太大吃一驚,“你已經(jīng)把人送走了?!”
李承運遠(yuǎn)遠(yuǎn)看著李延麒和李延麟站在枇杷樹下說話,看著兩個孩子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心想這是兩個多好的孩子,還有重巖和李彥清,他差點兒就失去他們了……怎么可能這么輕描淡寫地放過傷害他們的兇手呢?
他轉(zhuǎn)頭看了看李老太太,見她還要說話,心中有氣,語氣也尖刻了起來,“母親,你別忘了,被綁架差點兒就沒能活著回來的可是你的親孫子。你是不是覺得你青梅竹馬的幾句求情的話比幾個親孫子的性命都要來的重要?”
李老太太臉色一僵,“你胡說什么?!”
李承運哼了一聲。
李老太太做了幾個深呼吸,竭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緩和一些,“兒子,人活到我這個年齡,只求家人朋友都能平平安安,什么時候見了面人都是齊全的。他兒子是做了糊涂事,可說到底,那也不是外人。一個人要有所發(fā)展,離不開家族的扶持。張赫折了,羅恩公司在美洲地區(qū)多年的苦心經(jīng)營也就全廢了。只有張家在,對你對李氏才有幫助。”
“我不用他們幫助。”李承運傲然說道:“我有四個兒子,足夠支撐起李氏的江山了。”
李老太太注視他片刻,臉上露出傷感的神色,“我和阿淵幾十年的交情……”
“母親你糊涂了,”李承運很不客氣地說道:“在他兒子對著你的親孫子下手的時候,你們之間的交情就已經(jīng)完蛋了。”
李老太太怔了一下,眼中露出一抹頹然的神色,“當(dāng)年阿淵與我有恩,他媽媽一直很照顧我們母女。而且我的嫁妝若不是托付給了他,只怕早就沒了……”
“那你也不能拿著親孫子的命去報恩。”李承運不耐煩地說:“難道東西還比人命重要?”
李老太太嘆了口氣,有些疲憊地沖他擺了擺手,“人都已經(jīng)交出去了,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算了,你要怎樣就怎樣吧。”
李承運沒吭聲,起身離開的時候卻忍不住冷笑。有恩又如何?有恩就能一腳踩到老子臉上,老子還得給他擦鞋底嗎?挾恩圖報,也得看老子買不買賬。那可是老子的親兒子!拿自己兒子去換東西,那老子成什么玩意兒了?
李承運走到院子一角,打電話給警局自己認(rèn)識的那位副局長,“王局……是我……嗯,張赫過審的時候別忘了張明妍的命案……那可是他的地盤,她死在那里怎么可能跟他一點兒關(guān)系沒有……對,對……費心了……好,改天我做東。”
掛了電話,見李老爺子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李承運揉了揉鼻子,“你怎么過來了?”
李老爺子搖搖頭,“你母親上歲數(shù)啦,上歲數(shù)的人就念舊。哪怕自己吃點兒虧也不想讓當(dāng)年的恩人為難。你也要諒解諒解她。”
李承運點點頭,“我知道。”知道歸知道,但卻無法接受她的邏輯。
李老爺子又說:“你都這么大人了,做事也不需要我們在旁邊指手畫腳,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李承運走過去幫他拎水桶,有些好奇地問他,“《驪山煙雨圖》到底有什么好?我找人鑒定過,畫是真的,也挺值錢。但是跟別的東西相比也不見得就好到哪里去啊,張赫怎么就……”
“你知道什么,”李老爺子挺不屑地掃了他一眼,“《驪山出行圖》一共是四卷:《煙雨圖》、《宴樂圖》、《行獵圖》、《踏雪圖》,分別是驪山四季的不同景色。杜耘做過宮廷畫師,描繪的也是王公貴族們在驪山行宮的生活場景。除了《煙雨圖》之外,其余三卷都落在了私人收藏家老喬恩的手里。據(jù)說他為了湊齊這一整套的《出行圖》,不惜開出高價……”
“多高?”李承運仍覺得很稀奇。他也是頭一次知道《煙雨圖》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李老爺子反問他,“從波斯灣通往西歐的一條海上運輸線,夠不夠高?”
李承運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都不許賣!”李老爺子瞪眼,“《出行圖》的另外三卷都是八-國-聯(lián)-軍打到京城的時候,從皇宮里偷出去的。哼,洋鬼子沒學(xué)問,屁都不懂,偷畫都不知道要偷齊一整套……現(xiàn)在咱們是沒那個條件把其余三卷都收回來,慢慢來吧。遲早有一天,該回來的總要弄回來才好。這都是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真正的寶貝啊。”
李承運心中震動,“兒子自當(dāng)努力。”
李老爺子掃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先幫我把白蘭花種上!”
☆、第102章 勒-索
李承運幫著李老爺子種了幾株白蘭花,腰酸腿痛地跑到一邊躲清閑。其實往年家庭活動的時候這些活兒他也不怎么做的,頂多就是幫忙拿個東西,在老爹老娘面前湊個數(shù)罷了。今年光顧著跟李老爺子說話了,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干了不少活兒。
李承運溜達(dá)到傘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休息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李老太太已經(jīng)回去了。也不知是回去繼續(xù)生悶氣,還是跟張淵互相通消息去了。
李承運覺得自己其實也能理解李老太太看重張淵一家的那種心情。她本來是千尊萬貴的大小姐,從小被當(dāng)做繼承人精心培養(yǎng),結(jié)果突然之間就冒出來一個弟弟,把自己的繼承權(quán)搶走不說,還打壓她的母親,暗中鼓動她父親安排她的婚事,通過聯(lián)姻的方式來為張家的生意鋪路。當(dāng)時李老太太母女倆的處境可想而知。人們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在那種情況下,張淵母親對她們的幫忙就顯得尤為珍貴了。后來張淵還盡心盡力地幫她保管嫁妝——若是不盡心,只怕《驪山煙雨圖》早就被他兒子弄走了。
好吧,這張淵也不是唯利是圖的小人,做人也還有可圈可點之處。但張赫險些弄死他的幾個兒子,李老太太想要拿他兒子去報當(dāng)年的恩情那是萬萬不行的。換一種方式,哪怕直接讓李家給他們開支票,李承運都別無二話。可惜人家不要支票,就想要他退一步,饒過他那個心狠手辣的兒子。
李承運輕嗤,簡直癡心妄想。回想起接到孩子們出事的消息時的情形,他到現(xiàn)在都還在后怕。他記得自己趕到醫(yī)院的時候腦子里還在琢磨會不會是搞錯了,躺在急救室里的人并不是他兒子。當(dāng)時程瑜哭的差點兒暈死過去……
李承運突然間覺得哪里不對勁,他轉(zhuǎn)過頭四處看了看,李老爺子站在樹坑旁邊,指揮園丁給院角的幾株蘋果樹剪枝,李彥清站在他身邊,仰著小臉看著園丁站在梯子上工作。李延麒和李延麟站在稍遠(yuǎn)一些的地方,李延麟手里舉著手機,兄弟倆不知在看什么東西,看著看著一起笑了出來。
李承運拿起電話撥打程瑜的號碼,還是沒有人接聽,打到她的辦公室,秘書卻說程總今天并沒來公司。
李承運皺著眉頭叫來了管家李榮,“夫人呢?”
李榮說:“夫人像往常一樣,早上六點鐘下樓來準(zhǔn)備早飯。六點二十的時候,有電話打到家里來找夫人,夫人在客廳里接了電話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