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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秦東岳示意他注意站在年少的李老太太身邊的一個瘦弱白凈的男孩,“這個人叫張淵,是李老太太的堂弟,也是張赫的親爺爺。”
重巖已經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了。他想起李老太太那張刻薄的臉,很難想象她和照片上恬靜秀麗的少女是同一個人。這種直觀的對比總是能給人帶來最強烈的視覺沖擊,重巖在這一霎間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那個整天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容刻板嚴肅的三十多歲的自己。
重巖虛虛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我的媽。這也太嚇人了……等等,你說這個人是李老太太的堂弟?!那張赫豈不是要管李老太太叫姑姑?”
秦東岳一臉真誠地夸他,“真聰明。”
重巖,“……”
秦東岳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重巖抹了一把臉,頭疼地嘀咕,“怎么這么復雜……”
“還有更復雜的,”秦東岳把他從趙闖和劉冬那里聽來的有關張家的恩怨故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所以說,張杭的爺爺從張慧嫁進李家之前就開始謀算這批古玩了。這其實也好理解,張家直到現在也還做著古玩生意呢。”
重巖心中一動,“這批古玩……”
秦東岳點點頭,“就是李家剛剛從國外帶回來的那批寶貝。那個所謂的信物,之前一直在你手里吧?”
重巖點點頭,他一直以為這塊翡翠龍佩就是一個鑰匙似的東西,有了它和密碼就能順利提貨,沒想到它的背后居然牽扯著這么多的陰謀算計。
重巖剛剛緩過一口氣,秦東岳又面不改色地空投了一顆炸彈,“替張慧保管這批古玩的人就是張赫的爺爺張淵。”
重巖苦著臉看著他,“……還有什么,大哥你能不能一口氣都說出來?”
“沒了。”秦東岳笑著說:“你看,現在就不難理解為什么張赫會見過《驪山煙雨圖》的真跡了吧?”
重巖的背后很突兀地竄上來一股寒氣,張赫既然從小就看熟了真跡,那前一世的時候自己送給他晚清的摹本他一定能看出真偽來,他為什么始終沒有表示?那之后的日日夜夜,當他看著自己的時候,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這樣一想,重巖竟有些毛骨悚然起來。
☆、第85章 蠢貨
張赫疲憊地靠在沙發上出神。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這讓他有種不安的感覺。
原本看起來乖巧聽話的李彥清開始有了少爺脾氣,性子也越來越執拗,以前只需要下個指令就能乖乖去做的事情,現在苦口婆心地勸他都已經沒有用了。這種變化很有可能是因為在李家受了刺激,當然,那樣的環境,換了是誰都會重新審視自己的位置、權衡得與失之間微妙的平衡,原有的對自己、對李家、甚至對這個社會的認知會被打破,李彥清必然會在廢墟上給自己建起一個全新的框架。張赫原本對這個過程充滿了憧憬,如今卻只覺得失望。
他當初就跟張明妍提過,不要過早的把李彥清送入李家,可惜那個蠢女人一對上李承運就什么都不顧了。
可惜了一棵好苗子。
張赫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又想起了與李彥清流淌著同樣血脈的另外一個男孩,重巖。一想起那張帶著點兒痞氣的漂亮臉孔,張赫不自覺的打起了幾分精神。他曾經很小心地觀察過他,他發現當重巖獨處的時候會顯得比較……比較陰郁,對,就是陰郁。整個人都會散發出一種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暮氣,仿佛世間的任何事情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有趣的是,當他身邊有人陪伴的時候,比如他那幾個股東,甚至是花店里的服務員跑來請他喝奶茶的時候,他看上去就會顯得完全不同。表情會變得活潑一些,偶爾會露出笑容,看上去比較像一個普通的高中學生。
當然他還很聰明,張赫找人查了一下重巖在期貨市場交易的情況,連他都不得不對他說一聲佩服。眼光敏銳,性格果斷,收放之間從不拖泥帶水。如果把他和李彥清的身份對調一下該有多么好,這樣一個聰明的學生,調-教起來一定特別有成就感。
張赫很惋惜地嘆了口氣,“可惜太聰明了,不好哄弄啊。”他想起送到他面前的那兩盆蝴蝶蘭,心中抑制不住地生出一種挫敗感。
沙發對面正在打瞌睡的張杭被他說話的聲音驚動,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啊?”
“沒事。”張赫挺掃興地看著他,“你來這里就是為了睡覺?”
張杭抹了一把臉,不滿地嘟噥,“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對了,這兩天你都在忙些什么?我打電話都找不到你。”
“沒什么,”張赫含糊地說:“廠里出了點兒麻煩。”
張杭拿起水杯喝了兩口茶水,稍稍打起了幾分精神,“對了,你聽說‘三十六郡’報名了兩株墨蘭的事了嗎?”
張赫瞟了他一眼,沒吭聲。
張杭微微仰頭,表情顯得十分困惑,“我總覺得他們是在哄弄人,但是我二叔又說那兩張照片不像是造假的。”說著,眼里流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表情,“‘三十六郡’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居然弄出這么大的動靜,我二叔估計要氣成內傷了。”
張赫在心里罵了他一句“蠢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了,他還在琢磨著看自己人的笑話。簡直就是豬隊友!
“你不要搞錯了自己的位置,”張赫看不下去他臉上那種蠢表情了,“我們現在可是在同一條船上呢。”
“別拿這話壓我。”張杭挑挑眉,流里流氣地看著他笑了,“我二叔想要墨蘭,想要‘世紀’的聲望壓過‘三十六郡’;你和我爸惦記李家的那批古玩,這里面其實沒我什么事兒。要不是重巖惹過我,我想找個機會連本帶息討回來,現在都可以直接回家睡覺去了。”
張赫心里不耐煩,面上卻依然和氣,“你爸爸的東西,將來還不都是你的?”
聽了這話,張杭的笑容顯得真誠了許多,“這倒是。”
“所以,”張赫慢條斯理地說:“咱們還是有一致利益的。阿杭,我們都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你若是閑著,以后等我們搶到戰利品,你是分?還是不分?”
張杭的臉色微微一沉,“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張赫笑的云淡風輕,“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有付出才能理直氣壯地拿回報。就算你父親能忍受你不勞而獲,你覺得你二叔會同意你平白無故的跑來分他的利潤嗎?他還有自己的兒子呢。”
張杭哼了一聲,悻悻說道:“你們在做什么都不告訴我,我能干什么?”
“這樣,”張赫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說:“你跟李家的那位溫二爺是不是有點兒交情?”
“還行吧,”張杭不在意地說:“怎么了?”
張赫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神情鄭重地看著他,“你去套套他的話,看看他三月份的時候去臨海除了把重巖帶回來,還做了什么?”
張杭露出不解的表情,“你懷疑他做了什么?”
張赫遲疑了一下,“主要問問他是不是從重巖手里拿到了什么東西,比如說……李承運當初送給他母親的某件首飾或者紀念品這一類的東西。”
張杭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無奈地點頭,“好吧,我去查。”
張赫靠了回去,深深舒了口氣,“盡量別讓他起疑。”
張杭狐疑地看著他,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就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