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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沒有聽到毛六的回答,曲漾朝他笑著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有什么打算?
我沒打算,我無父無母,自小被夫人收養在蔣家長大,毛六面上些微茫然,隨即目露堅定,若是少爺不嫌棄,毛六今后仍將隨侍少爺左右。
曲漾微微頷首,不再提及這個話題。
想到原劇情中不久后的兵荒馬亂,曲漾將提前準備好的東西置在一個盒子里,出門去找安德正。
其實他家和湖城女子學校離得不遠,甚至可以說是很近,途中毛六一聲不吭推著他,忽然見到有兩個蓬頭垢面的人隔著街道相對討飯。
這兩人估計是新來的,少爺要去提醒一下嗎?毛六輕聲問。
祥德苑廣興善事,為流民提供飯食,在鐵軌覆蓋率不高的情況下,給有意自食其力的流民牽線搭橋介紹工作。這件事已經持續很久了,基本上湖城絕大多數人都知道,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有人沿街行乞影響市容了。
曲漾懷中抱著一個盒子,聞言眸光平靜地掃過那邊的兩個乞丐,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去提醒一下吧。
這是人來人往的十字街口旁,兩個乞丐一左一右,分在街道兩邊,他們身后是整潔林立的店鋪,面前擺著個破碗,旁邊常有風情萬種的旗袍美人和西裝革履的男士走過。
他們與這里格格不入,過路人看見了不免投來驚奇鄙夷的視線,這世道,居然還有妄圖不勞而獲混吃等死的人。
走近了,毛六也覺得驚奇,這兩個乞丐頂著旁人異樣的眼光,熟練地哀求,卻是隱有針鋒相對的意味。
毛六先是到他這邊的乞丐那,乞丐身段玲瓏,看得出來是個女子,一抬頭卻把毛六嚇個夠嗆。
竟是一張臉都被劃成了鬼畫符。
女子麻木地攏了頭發遮住面孔,嗓音嘶啞似老嫗,連聲道:實在對不住,實在對不住,冒犯您了。
她拼命地將一頭枯草般的長發覆蓋在臉前,誠惶誠恐,末了又乞求道:這位小哥行行好,你一看就是體面人家出來的。發發慈悲給點銀錢吃食吧,不然我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毛六抿唇道:我來是想告訴你,原先福壽門那地兒如今是祥德苑施善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領吃食,讓他們給你介紹份工作。
沒等那人反應,毛六又走到了對面的男乞丐那。
男人頭發短,遮不住臉,于是一張毀得觸目驚心,又莫名透出熟悉的臉便映入了雙眼。
毛六頓了頓,征詢般望向不遠處的曲漾,后者朝他眨了下眼,毛六轉回頭,面無表情將方才的話復述了一遍,之后不管男乞丐什么反應,毛六直接轉身離開。
毒辣的太陽底下,林茂源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渴極餓極,為了一塊吃食哪怕把膝蓋跪碎也甘愿。但旁邊的人聽說了他之前的事,不但不給他食物,還給想施舍他的人科普他的事跡,原本心懷善念的人都被勸退。
林茂源已經快要被極度的生理需求折磨到暈過去,他真想一了百了,又害怕死亡,渴盼能繼續活著。
毛六到他跟前,林茂源也沒能認出來,他實在是太餓了,眼前的人都開始有模糊的重影了。
但毛六說的話,他還是聽到了。
祥德苑,吃食,工作
啪啦!
破碗被憤然砸碎。
毛六走到曲漾身后推著他繼續往祥德苑走,回頭一望,林茂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原地空余一個碎裂的破碗。
毛六不由嘀咕:當年蓄意勾勾搭搭地毀人,現在落得這個下場真是大快人心。就是太過不知好歹,要去祥德苑受少爺的恩惠,居然還在這里不滿泄憤,得虧少爺心善。
按照原劇情,林茂源繼承了原來蔣家的一切,風光無限,現在卻落入社會的最底層,境遇截然相反。
曲漾望著手中盒子,低眸笑了。
將一切撥回正軌,給林茂源應得的下場,他的確心善,不是嗎?
很快,兩人到了祥德苑。
門口有一消瘦潦倒的老人,嘴上吵嚷著什么,被里邊的人毫不留情趕出來。
放開我!
居然敢趕我出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你們老板蔣瑜淮的爹!信不信我讓你們一個個都丟了飯碗去吃土!
推他出來的人翻了個白眼,嘲諷道:有本事你就去找蔣老板告狀啊,在這跟我們嚷什么呢?這是你這個月第八次過來偷東西,蔣老板什么時候有你這樣丟人現眼的爹了?小偷滾出去吃土去吧!
這是還在做夢呢,蔣老板特意登報跟你斷絕父子關系,小偷,要不要我把那份報紙拿出來拍你臉上啊?
你,你們!
林奕快要氣極,指著他們一頓污言穢語地罵。但對面人多勢眾,一人一句都能把他的話淹沒。
出來跟林奕斗法的都是嘴皮子鋒利的,林奕一個回合都沒撐住,他察覺到旁邊人異樣輕蔑的打量,心中一團郁氣,灰溜溜地放完狠話跑了。
風水輪流轉啊,沒想到老林奕居然變成這副樣子了,毛六感慨,要不是聽了他們的話,我還真認不出來。
曲漾也道:是啊,老了快有二十歲,看來林茂源把他孝順得很好。
外邊的服務員看到他們,立刻熱情地將人迎進去,其中一個趕忙去叫安德正。
態度堪稱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安德正如今是總部的大掌柜,今非昔比,在這湖城也算是一號人物,誰見了都得禮遇三分。
不管地位如何水漲船高,安德正對曲漾一如往昔地敬畏,甚而因為對方一年來展露出的才能手段愈發敬重。
得知曲漾過來,安德正趕忙拿上日日備著的上好茶葉,拔足狂奔,親自款待。
最近湖城暗流涌動,想必安掌柜也感覺到了。曲漾將一樣木盒取出置在桌上。
安德正少有恍惚,這熟悉的情景,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被少爺招攬為自己人的過去。
過去與現在逐漸重合,安德正恢復清醒,回道:應該是快亂起來了,少爺,我們應該作何打算?
曲漾食指勾起,輕敲木盒蓋,緩聲道:這是我近年攢下的積蓄,還有祥德苑的九成家產,待事發你幫我捐了吧。
安德正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聲線顫巍巍道:都都捐了?少爺,您可知道,按這個勢頭下去,祥德苑不光在國內更上一層樓,在國際上也能打開一片局面。
您這
茶盞上白氣裊裊,繚繞而上,朦朧了對面人的神情。
曲漾凝視茶盞中姿態各異的茶葉,不知道在想什么,聽了安德正的委婉勸阻,他依舊是笑模樣,只是與往日有幾分不同。
如今尚算安生,祥德苑地位節節拔高是所有人樂見其成。可一旦局勢動蕩,它就成了懷其則罪的玉璧。
祥德苑能有今日,全賴夏國維持安定局勢的庇佑,自然不能忘卻當年喊出實業興國口號的初心。
安掌柜,我意已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