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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中也意識到不對，跳下椅子來到玻璃前。

以往橫濱的夜景五彩斑斕，川流不息的車道像金色的河流橫貫四面八方，霓虹的燈牌閃爍，流光的線條在黑暗中勾勒出建筑。

然而此刻，刺目的紅取代了這一切，一把火燒斷了金色河流，燈牌不再閃爍，所能看到的是一片片即將連起來的火海

【蛻變?nèi)铡块_始了。

第一卷 第50章

此時此刻, 是襲擊者與咒靈的狂歡。

人們在尖叫，在奔跑，驚恐讓他們的臉變得生動起來。石澗川面帶微笑看著這場狂歡, 目光落在手機(jī)上，笑意更深。

不愧是偵探社和黑手黨共同教育出來的孩子，警覺性很強(qiáng)啊, 餌都已經(jīng)放下了, 居然都沒有上鉤

或許在他心中，太宰治的命遠(yuǎn)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畢竟，人都是利己的生物。

石澗川忽略了收件人的年齡和知識范疇, 已經(jīng)將小中也歸入了不識趣的分類里。

津，你有看到咒術(shù)師嗎？要是發(fā)現(xiàn)了我們就先去解決他們。石澗川將手機(jī)放進(jìn)口袋里，微笑著看向身旁, 他們不是你的敵人嗎？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殺了我的朋友。

被聚光燈照在地上的畸形身影動了動，石澗川道：就算只是小鬼也要解決, 斬草除根才能徹底斷絕他們絕地反擊的機(jī)會。

石澗川給井上打了電話, 讓他帶人去解決三個咒術(shù)師小鬼。

此時此刻, 井上站在一輛冰激凌車旁。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躺在地上, 頸側(cè)大片的血流下來，染紅了他的眼。

井上將上涌的反胃咽下去,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小女孩，手背筋骨凸起。

是

掛斷電話后，像突然間被抽走大部分力氣，井上撐著冰激凌車才站穩(wěn), 他呼吸到的不再是清新的，充滿各種味道的氣息。

焦煙味，血腥味，還有其他的惡心的味道

井上開始嘔吐起來，脖子上筋絡(luò)凸起，臉頰眨眼間漲得通紅，胃里就像翻江倒海似的要把所有積累一倒而空。

水島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幕。

他走過去拍著井上的背，神情復(fù)雜：井上，最不該動搖意志的人就是你，那天我們?nèi)ッ孛艿攸c取藥品的時候你不是已經(jīng)將答案告訴我們了嗎？

信徒是不會拋棄神明的，他們所做的一切，既是為了神明，也是為了自己。然而現(xiàn)在，卻要為了這些不重要的基石而放棄新生嗎？

讓過往努力化為云煙，值得嗎？

讓他們所付出的努力和犧牲成為泡影，值得嗎？

井上呼吸急促，他用力擦了下嘴站起來。

他抬頭看向天空，星星雖只有寥寥幾顆，卻明亮得能讓人一眼捕捉到，井上深吸一口氣，道：水島，以鮮血和死亡澆灌而成的新生，是你想要的嗎？

水島一時啞口無言。

想要新生就得改變這個世間的法則，既然要改變法則，傷亡是在所難免的。

煥然一新的我，是踩著鮮血與尸體，從怪物堆里走出來的井上輕輕嗤笑了聲，那獲得新生的是我，是人還是怪物？

被布遮蓋下的眼睛正在瘋狂亂轉(zhuǎn)，井上不想用它們?nèi)タ此闹艿那闆r，他的視野就這么大，那就這么大吧。

坐井底之蛙也沒什么不好的，知道得多，能力低微的話，也什么都做不了。

井上水島抓住井上，你該不會是想背叛藥劑師先生吧？你瘋了嗎！？臨門只差一腳！你只要扔掉那些可笑的憐憫和同情，你就可以過來了！只是一條連鞋底都淹沒不了的溪流而已，跨過去就好了，跨過去

你能跨過去嗎？井上指向地上的小女孩，看著她，你告訴我，你能跨過去嗎？

鮮血已經(jīng)漸漸干涸，顏色變深，像一大塊污漬一樣沾在一個年幼的，也許文靜，也許活潑爛漫的女孩身上，像往一朵純白的花上澆下了污水，一下子臟了。

理智與崩潰互相拉扯，井上快要瘋了！

他用力抓著水島的肩膀，雙眼布滿血絲：這不是我想要的新生，哪怕我成為偷渡者來到橫濱之前，最落魄的時候也不過是在陰雨天里撿起我父母的牌位而已！

那時的恨意遠(yuǎn)比從天而降的雨更加浩大，他跪在雨里擦拭牌位上的腳印，用膠水將斷成兩半的牌位重新粘起來，他恨不得沖進(jìn)去一刀一刀捅死罪魁禍?zhǔn)祝⑺乃闹稽c點切下來，讓他保持清醒看著自己是如何從人變成畜生的！

可他沒有那么做啊

雨只能沖洗掉當(dāng)下的痕跡，而過往歲月，不論懊悔與痛楚，幸福與喜悅，都將成為一幀幀電影，在腦內(nèi)偶爾重映。

水島，我啊

水島睜大眼睛看著井上，鮮血頃刻映紅了衣服，一滴，兩滴在腳邊匯聚。

井上低頭看了眼，眼睛睜得很大，茫然又難以置信。

井上

眼中光彩瞬間被掠奪，水島仰天倒了下去，最后映入眼底的，是頭頂這片天。

水島！！

※※※

窗外火光大亮，小中也焦急地?fù)艽蛑性幸驳碾娫挘欢恢笔菦]有人接聽的狀態(tài)，他急得瞬間濕了眼眶，憋著眼淚撥通國木田的電話。

接電話啊，接電話啊！為什么都不接電話小中也抹掉眼淚繼續(xù)打，把通訊錄里存的電話號碼挨個打了一遍，全都無人接聽。

安靜的房間里響起難以抑制的哭聲，小中也擔(dān)心得哭著去翻衣服。

大顆大顆的淚珠掉在地毯里，又在瞬間被地毯吸收，小中也邊哭邊穿衣服，他抬腳穿進(jìn)去，結(jié)果沒鉆出來，身體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哭聲變大了。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咚咚兩聲。

小中也止住哭聲，抬頭環(huán)顧四周。

皎潔月光下，一個熟悉的人敲響了這間房間的落地窗，他單手插兜，上身前傾，在小中也看到他時，笑著揮手。

嗨，中也~

玉犬剛撕咬掉兩只四級咒靈，手機(jī)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伏黑惠愣了下，就地接起：喂，五條老師。

獵獵風(fēng)聲差點蓋過五條悟的聲音，他在狂風(fēng)中說：惠，帶著悠仁和釘崎去疏散群眾，別管那些咒靈了，老師會來對付。

說完，五條悟那邊先掛了電話。

把手機(jī)塞回口袋，五條悟抱緊小中也，側(cè)頭輕問：中也，害怕嗎？

小中也緊緊摟著五條悟的脖子，將臉埋進(jìn)他胸膛，點點頭的同時又喊道：但是我更想見到哥哥們！

所以即使他雙腿打顫，身體繃成僵硬的石頭，甚至還有點想噓噓但是在見到哥哥之前這些都不算什么！

五條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手掌貼著小中也的背拍了拍：五條哥哥不會讓你受傷的。

他看向腳下連綿的繁華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