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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思朝一僵。
他將聞人逍的神情端詳了片刻,沒見著什么郁色,便試探性地答道:
從小就是了。
在這個鬼魅叢生的城堡里,手頭的任務還毫無頭緒,聞人逍突然問這個做什么?
老大要來秋后算賬,清算被迫女裝的仇了?
嚴思朝一面心虛地直起腰,一面瞥了眼一臉若有所思的盛開,直到他聽見聞人逍問道:
你身邊的人,有發表過意見嗎?
嚴思朝才恍然。
難怪他們拐彎抹角,東一句西一聲,原來是在問這個。
他突然笑了起來,眉宇間的輕佻因這個格外真實的笑容消去了大半,整個面孔顯得有些孩子氣。
與其同時,嚴思朝覺得胸中有一股騰升的熱意,蒸得他四肢泛暖,眼角濕潤。
為這難得的善意。
倒也沒出太大的問題。
嚴思朝吸了口氣,無謂地聳了聳肩,只不過我有一次穿女裝被爸媽發現了,他們差點把我腿打斷。
自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經常無緣無故地被揍,我爸,拿著一根鐵棒,咬牙切齒的,非要把我打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不是個男人。
他只是覺得小裙子好看,蕾絲好看,絲襪好看,流蘇好看,有錯嗎?
但即便是在他生活的那個時代,大行其道的行為也是不被允許的。
人們總是喜歡將自己無法輕易接受的事物排斥在外,好像這樣,他們就能從多數人的贊同中得到一點慰藉,好心安理得地做他的正常人。
然后這個所謂的正常人,將他唯一的兒子打死了。
嚴思朝垂下眼,大概是真的覺得無所謂,一邊將裙角的褶皺抹平,一邊說道:
我做這個夢,大概還是從內心里覺得自己是個變態吧。
大概吧。
盛開背過身去,長長的嘆了口氣,要是按照不同人的想法來看,這世上每個人都是與世界格格不入的變態。
他閉上眼,將手覆蓋在眼睛上,喃喃道:
難道天幕編造的夢境是從每個人的弱點著手的?
也說不通。
嚴思朝雖然身材瘦小,口頭上對此事也表現得不咸不淡,其實內心并不弱。
從他的態度來看,這件事也許會讓他的某些觀點改變,但還不足以成為他的弱點。
既然不是弱點,那么換一個角度,會不會是夢境主人最耿耿于懷的一件事?
樓下的尸體分明就是死于血鷹的安德魯,那牛皮紙上的背叛,到底是屬于安德魯,還是
聶崢?
這一點,會是聶崢與嚴思朝夢境的共通點嗎?
盛開覺得有點頭痛。
城堡里的場景故事,應該就是安德魯背叛了某個人或者群體,然后被施以血鷹之刑。
那么只需要找到安德魯背叛的人,就可以找到兇手了。
整個城堡中,除了他們三個人外加一具尸體,還有七個幽魂似的女仆
對了,女仆。
思及此,盛開忽然敏銳地聽見某個角落傳來一陣重物拖地的聲音,像是刀刃碾過粗劣的石面,咯啦作響。
與此同時,聞人逍伸手飛快地將嚴思朝拉離墻面,下一秒,一把斧頭就沉重地破風而來。
墻上的磚石霎時嘩啦啦落了一地。
如果聞人逍沒反應過來的話,現在落下的,可能就是嚴思朝的腦袋了。
塵土飛揚中,那凹凸不平的墻面上,逐漸顯露出一張猙獰的臉。
光線很淡,但聞人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面孔就是他們初入城堡時見到的女仆。
女仆兩手空空,不見燈芯。
咔地一聲,從墻上將戰斧一拔,沖著二人而來。
她第一次現形的時候,還不像現在這樣充滿敵意,所以即便消失得突然,幾人也沒有對她太過關注。
然而現在看來,女仆恐怕早就在暗中盯住他們了。
她的速度很快,聞人逍飛快抽出了彎刀,也只險險地架住了揮將而來的釜刃。
空氣中濺起金屬碰撞的火星。
聞人逍蹙起眉,手臂上的青筋因為太過用力而凸起,女仆離得很近,他一抬頭,就看見那人兩腮處密密麻麻的胡須。
男的?
聞人逍愣了一瞬,抽出另一把彎刀,翻身便將釜刃推出了半米開外,距離一拉開,蟄伏在聞人逍背后許久的嚴思朝當機立斷,扣響了扳機。
砰槍口冒起了裊裊白煙。
然而女仆卻毫發無傷她的身體像一面虛幻的影像,一絲波瀾都未起。
子彈從中穿了過去,在墻面又濺起了一陣飛石。
槍聲似乎驚動了黑暗里更多的眼睛。
地面上的咯啦聲此起彼伏地,由外向內將兩人包裹起來。
彎刀與釜刃的接連碰撞,成了暗影下兩道絢麗的光。
可即便是聞人逍,也沒辦法傷到那女仆分毫,她就跟天鵝湖里那些飄浮的鬼影一樣,只有手中的那把斧子擁有實體。
手腕處的藍光也失了效,聞人逍能撐到現在,完全得益于他矯健的身手。
正在這時,二樓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聞人逍心中一驚,厲聲道:
盛開!
第29章 重疊夢境(8)
盛開在聽到聲響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來自身邊的危險。
那聲音離得太近了,不可能是從一樓傳上來的。
空中有棍棒的聲音破風而來,盛開當機立斷,迅速矮下了身,順勢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靠著肢體記憶躲進了桌子下面。
來人一斧劈到了桌面,哐的一聲,震得桌上的東西隨之響起一陣鈴哐啷。
盛開的視線里一片漆黑,只能通過聲響勉強判斷來人的方位。
正常人突然失去視力,盡管還有聽聲辯位這個選擇,但是在沒有經過訓練的情況下,依然是很難單靠聲響來辨別物體移動的具體方向。
然而盛開卻奇跡般地聽得異常清楚。
樓下的槍聲,聞人逍的呼喊,以及近在咫尺的喘息聲,一聲不落,悉數傳入了盛開的耳中。
仿佛已經被訓練成了本能。
忽然,耳后傳來一聲低笑。
盛開心頭一凜,將唐刀從光標中抽出,回身就是一刀。
可這預判般的動作看在來人的眼中猶如慢放,他輕輕松松地就以斧身攔住了刀刃,隨后另一手就掐上了盛開的脖子。
這雙手的力氣極大,盛開被慣性推倒,肩胛骨猛得撞上了桌角,頓時疼得頭暈目眩。
緊接著,肺部的空氣被逐漸抽離,盛開只能揚起頭,盡力放緩呼吸的節奏。
那一聲沙啞的男聲自頭頂緩緩響起:
安德魯背叛了我們,他該死。
盛開混亂中抓住了那人的手臂,卻被冰涼的溫度激得一個哆嗦。
他張了張嘴,腦中僅剩的清明讓他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