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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還不夠明顯的嗎?”她隨即轉頭又對著韓青梧道:“我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你彎腰對著弘哥哥, 你還敢說, 你剛剛那樣做,不是正在威脅他,欺負他?”她又接著說:“從小到大,這種情形我不知遇過多少次,現在是我親眼所見,你們別以為弘哥哥他不愛說話就想騙我!”
韓青梧實在有些受不了這位姑娘的自說自話,“姑娘,有時候親眼所見,也不一定就是真相。”說完他輕輕哦了一聲,接著道:“你還太小了,恐怕說了你也不甚明白。”
這位小姑娘正是閩南府同知大人家的小姐,林彤。她今年十三歲,再有兩年就及笄,要嫁人了,且她個子頗高,身材窈窕,已經有了大姑娘的模樣,真當不得個'小'字。
韓青梧這分明就是在暗諷,她的言語行為幼稚!
林彤自然也聽出來了,一張俏顏即刻漲的通紅。
從小到大,還從未有人用如此語氣,這樣與她說話,“你……你欺負人,還有理了?!”
“姑娘,”韓青梧懶得與她爭執,“孰是孰非,你何不好好問問你的弘哥哥?哦對了,“韓青梧點了點韓青柏和其他兩位少年,”還有你身旁的這三人,問了他們自然就清楚了。我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說完,他便與杜惟道:“走,看看掌柜的怎么還沒來。”
韓青柏自進來一直沒與韓青梧說話,現在卻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韓青梧,你何不把事情說清楚了再走?何苦又將我們三人拖下水?”
他話音未落,店內又進來一行人,為首的是一位夫人,年紀約莫四十上下,端莊秀麗,正是林彤的娘親,林夫人范玉香。
今日本是林彤約了楊弘,一道來韻音書齋來挑琴的,范玉香擔心他們一起上街被有心人看見,胡亂編排就不好了,便一道跟著來了。
林家與楊家是世交,林彤與楊弘一起青梅竹馬的長大,感情好的就如同親兄妹一般,特別是那件事之后,林彤待他就更加的好了,可再好,畢竟不是真的兄妹,孩子們小的時候還好,現在都大了,該防還得防吶!
范玉香等女兒和楊弘一起挑完琴后,見掌柜的還沒有出來,便要去隔壁的鋪子轉轉,她一人去不行,還要林彤陪她一道,誰知還沒呆上多久,林彤便要過來,說是怕放楊弘一人在這里不安全。
范玉香不知這么大一個男孩子,她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無奈,也只得草草買了幾樣東西,便也跟著過來了。
她進來時,正巧聽見韓青柏的話,腳步立時停住了。
韓青梧?
莫不是……老爺提起過的那一位?
她站在那里細細的打量,那邊站著少年們,除了楊弘,她一個也不認識,但卻有一位,格外地引人注目。
少年個子很高,卻又不顯得單薄,那一身書院學子的圓領袍衫,將他襯得長身玉立,俊俏挺拔。
彤兒的個子不算矮的,但站在他面前,卻被襯得格外嬌小。
單從外貌上看,真真說的上是郎才女貌,般配萬分。
范玉香滿意的點了點頭,想必就是他了,老爺的眼光還算靠譜。
她又多看了兩眼,卻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貌似不太友好,瞧著彤兒護著楊弘,對著韓青梧的模樣,破有點劍拔弩張的意味,這是怎么了?
她正待要問上一問,這時,店鋪的后門開了,掌柜的急匆匆地率先走了進來,小書童跟在他的身后。
掌柜的姓蘇,是這韻音書齋的主人。
蘇掌柜一出來,首先便看見林同知的夫人正站在鋪子中央,看著琴案旁的少年們。
蘇掌柜立刻拱手招呼道:“不知林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林彤自幼學琴,技藝出眾,她的第一張琴便是在這里買的,后來也一直有光顧韻音書齋,范玉香自是與這蘇掌柜,非常熟悉了。
“蘇掌柜客氣了,我們都是老客人,你也不用忙著招呼。”范玉香笑著說道:“倒是今日這里來了不少學子,看穿著應該是青山書院的,你先去接待他們吧。”
范玉香還想多相看相看韓青梧呢,最好看看他如何待人接物,多好的機會啊,她可不想馬上走。
蘇掌柜聽范玉香如此說,便也不勉強,道了聲怠慢,便讓小書童搬了張椅子給范玉香,又沏了壺茶與她,讓她坐下慢慢挑。
他則來到學子們面前,拱手招呼道:“抱歉抱歉,林小姐有禮,諸位有禮,讓諸位久等了,我在里面修琴,一不留神就忘了時辰,倒是叫諸位在這里等我,真是過意不去!”
林彤與蘇掌柜相熟,此時便絲毫沒有顧忌,又看見她娘也來了,就在不遠處,膽色更甚,直接道:“蘇掌柜,有人在你店里欺負弘哥哥,你說該怎么處置?”她的話是對著蘇掌柜說的,但是眼睛卻看著韓青梧,頗有幾分威脅的意味,“是需要叫官府來斷上一斷嗎?”
蘇掌柜不知這幾位是怎么了,好好的買琴,怎么要扯上官府?便趕緊亮她的身份,“這位是林大人家的千金,大家有話好好說。”
在這惠州城只有一位,能被大家稱為林大人的,少年們自然也都知道是誰。
韓青柏與那兩位少年心上一驚,面面相覷。本來只是見那姑娘誤會了,便順手嫁禍給韓青梧,卻沒想到惹上了同知大人家的小姐,也不知楊弘與她是何關系,為何如此維護?
韓青梧自是不怕,卻覺得這小姑娘怕是被寵壞了,莫名的有些不可理喻,他懶得再去理會,自顧自來到掌柜的身邊,請他推薦一張好琴。
林彤見韓青梧離開,她上前一步又想去攔,杜惟擋到她面前,“小姑娘,就算這官府是你家開的,你也不能動不動就請來是不是?”杜惟一把拉過楊弘,“你還打算一句話也不說?我且問你,是不是因為你站在這里不動,阻礙了旁人看琴,所以才起的爭執?然后青梧過來幫你解圍?”
楊弘看了林彤一眼,然后點點頭。
“你瞧,”杜惟拍了拍楊弘的肩膀,對林彤說:“多么簡單的事情,你為何不問問?我家兄弟做件好事,反而被誣陷欺負人,擱誰也不樂意吧!”
林彤這時忽然想起來,她當時選好了楊弘身后的那張琴,然后見掌柜一時半會兒的出不來,便和她娘去了隔壁鋪子,她走之前交待過,讓楊弘站在這里等她,所以他便站在這里一動也不動的,等著她。
原來竟還是因為她!
林彤氣的跺了跺腳,“弘哥哥,你怎么這樣……”
一個‘傻’字將將要脫口而出,林彤猛然停住了。
他不愛聽這個字,他不愛別人這樣說他。
楊弘是惠州城首富楊時添的第二個兒子,他幼時,也是活潑可愛,聰明伶俐的男孩子,可在五歲時的那年元宵節,被楊時添生意上的對頭,雇人綁架了,后來總算救了回來,卻變得格外膽怯,整整兩年都沒有開口說過話,只與林彤一人交好,所以她格外的照顧他,從小到大都護著他。
起初楊家人都以為他是傷了腦子,傻了,可林彤發現,楊弘其實和原來一樣聰明,他看過的書都能記住,畫畫的特別好,只是不愛說話了,若是真的傻了,他哪里還能考中府試,就更別說還入了青山學院戊戌乙班。
現如今出了這樣的誤會,林彤又不想直接言明楊弘的事情,她不想將如此私密的事情說出來。她為難的絞著手指,抬眸看韓青梧。他卻如沒事人一般,正指著琴案上的琴,問蘇掌柜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