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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現如今家學和私塾里用的開蒙課程,版本太過老舊了一些,而且對于學堂里才七歲的孩童來說,內容又太晦澀難懂,所以他打算自己編纂一本專門用于啟蒙的書籍。
徐茂早已經與知府陳大人報備過了,陳大人非常支持他的想法,并且保證,待成書出來,他看過之后若確實比現如今的啟蒙書要好的話,他必定會加以推廣。
著書育人,這是百年大計。
徐茂又得到陳大人的支持,自是非常勤力。現如今新書已經基本上撰寫完畢,他想在給陳大人之前,讓林遜之幫忙修改。
徐茂將自己的想法說與他聽,林遜之自然不會推辭,立刻應承下來。
“遜之,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你,來,再來一杯。”徐茂心中歡喜,想多喝了幾杯,他拿起青花瓷瓶,便要給林遜之滿上。
林遜之立刻站起來,“老師,怎敢讓您給學生倒酒,”他從徐茂手中接過青花瓶,先給他斟滿,然后才給自己滿上。
徐茂看著林遜之將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點一點的倒滿,心中也好似這逐漸被填滿的酒杯,說不出的滿足感。
著書流傳后世,是徐茂畢生最大的愿望,現在就要實現了。
他覺得今夜的這十里飄香,酒味格外香濃。
“十里飄香酒,是越釀越醇了!”
“老師若是喜歡,學生下回再給您買些來。”
林遜之后面的這句話徐茂并沒有聽的很真切,他突然發現了更讓他感興趣的事物。
徐茂一把抓起青花瓷瓶,對著石桌上的燭火看了一會兒,又拿著瓶子疾步走到涼亭外面,對著月光仔細地瞧。
林遜之自是知曉徐茂的脾性,只是不知道這一個普通的瓶子,能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
他走到徐茂身邊,“老師,這瓶子怎么了?”
“遜之!”徐茂將瓷瓶送到他眼前,指著上面寫著的,酒的名字,“你看這字!!!”
林遜之看向老師手指的地方,只見那瓷瓶上寫著的‘十里飄香酒’,雖然只有少少的五個字而已,卻依然能看出字體秀麗工整,筆鋒卻是鐵畫銀鉤暗含風骨,在這淡淡的銀色月光的渲染下,腦海中忽然就勾勒出那人下筆時的樣子。
不知怎么的,林遜之偏想起了酒鋪里的那位小哥,見字如面。
第20章
“簪花小楷,遜之,這可真是漂亮的簪花小楷啊!這不是飄香酒鋪的東家寫的吧?”徐茂開心的胡子都抖了起來,“我記得你上次拿的酒來,那上面的字很是普通啊。”
也難怪徐茂如此高興。
他撰寫的啟蒙書就快要完成了,對于書的內容,徐茂是很有信心的,可關于書的謄寫,他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更別說之后的刻板,印刷了。
啟蒙書籍,字體非常重要,必須要工整,端正,整齊,一撇一捺都最好要寫的如同拿把尺子量出來一般。因為那是給孩子們看的,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到的文字,必須整齊,工整,才能讓他們易于辨認,所以楷書是最適合的。
可問題是,徐茂自己擅長的是行楷,他的朋友,學生,包括林遜之都是在隸書或行楷方面頗有建樹。
而且他們基本上都是寫大字的,作為書籍的最佳字體,那非簪花小楷莫屬了。
真正寫的好的簪花小楷,要在寫小字的時候,也能有有大字的那種舒展綽約,卻又不失小字的緊湊嚴密。寫大字靠的是臂力,小字最主要的就是腕力,再加上手一定要穩。一般來說,女子心細,手腕靈活,較為適合簪花小楷,徐茂也傾向于找個姑娘來做最后的謄寫。可是本來識字的姑娘家就不多,字寫的好的就更少了。
徐茂尋找了好久,都快要放棄了,本打算自己努力練習一下,再一筆一畫地寫回楷書。
可現在,真真是老天不負有心人吶!
終于讓他找到了能將簪花小楷寫的如此之好的人,他怎么能不高興!
“遜之,你可知寫這‘十里飄香’之人是誰?”
林遜之也不清楚是誰寫的。
‘這世間萬物,都不能盡得每一個人的歡喜…’
莫名的,下午在酒鋪里時,那小哥認真的神情忽然浮現眼前。
林遜之不由自主地,便嘴角微微上揚。
徐茂看見林遜之笑了,以為他知道寫字之人是誰,趕緊問道:“可是想到了?”
“……”林遜之看見徐茂如此期盼的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道:“沒有,學生只是想到那酒鋪里的小伙計,是個頗有意思的人。”
他直覺覺得是那個小伙計。卻也不敢確定,“學生也不知是何人所寫,”他頓了頓又道:“學生本當立刻前去相詢,只是這兩日都與同窗有約,待我事情一了,便親去酒鋪詢問。”
徐茂一聽林遜之明日去不了,非常遺憾道:“可惜我這兩日也諸事頗多……”
“是誰寫的字呀,真有如此好看?”
一道嬌俏的聲音突然自涼亭外面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只見一位身段窈窕的姑娘,自花園中而來,正是徐茂的獨生女兒,掌上明珠,徐筱雅。
“小雅,說了多少次,莫要隨意打斷別人的講話!姑娘家如此沒有規矩,”徐茂狀似嚴厲地訓斥,“遜之在此,莫叫人家笑話你。”
徐筱雅亭亭玉立地走到兩人面前,屈膝行禮之后,才俏皮道: “就是知道林大哥來了,我才特意過來看看的,不然天這么涼了,誰愿意來小花園啊!”
說完,徐筱雅上前攬住徐茂的手臂,笑意盈盈地看著林遜之,“我說的對嗎?林大哥?”
林遜之明年及冠,比徐筱雅年長五歲。徐茂知曉林遜之家里條件不好,經常會帶他回家吃飯,一來二去的,便熟悉了,兩人自幼幾乎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徐筱雅一直對他以哥哥相稱,是以他們之間說起話來頗為隨意。
“你呀,”徐茂抽出自己被她攬住的手臂,批評道:“馬上就及笄了,還沒有一點兒大姑娘的樣子。”
“小雅本就是活潑的性子,太過拘著她反倒失了本性。”
“爹,林大哥說的對!對了,你們剛才在說誰的字呢?您那么激動,我老遠就聽見您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