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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然后頭也沒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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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和我在學院相識的你,當然知道我的決定是什么。
不論是帝埃爾拉、艾斯巴達斯、甚至學院什么的,這些我都可以不管;但是身為人子,哪怕是在多年之后,我也無法對父親的死無動于衷。所以在思考了三天之后,我作出決定,要回去帝埃爾拉——然而,作出決定并不是最困難的部分,如何將這個決定說出口,才是那難以跨越的最后一道坎。
在「圣女之盾」那群伙伴之中,戴奧朵拉是唯一沒有出言挽留我的人。當我將自己的決定告訴她和莫斯特拉爾之后,他們夫婦倆人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輪流給了我一個擁抱,然后祝福我一切順利。
至于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的人,l,我想你一定猜不到,竟然是法爾卡塔。在我走進他的房間,說出自己的決定之后,他幾乎是立刻跳了起來。
「你在開什么玩笑!」他完全不敢置信。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決定要去帝埃爾拉學院。」
「為什么?同樣是教人,在這里跟在帝埃爾拉有什么不同?還是說你覺得去那邊能賺比較多錢?別傻了!你想想看,你在塔比斯這里過得這么逍遙自在,去學院那種地方,就算多幾個錢吧,也絕對沒有這么舒服!而且你不是還想變強嗎?除了『圣女之盾』,哪里還有更適合你的地方??」
看法爾卡塔攤著雙手、連珠砲般拼命想要說服我改變主意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這么不想我走,是不是怕我走了就沒人幫你追艾琳啊?」
「你、我聽你在吹!」法爾卡塔瞬間漲紅了臉。不論過了多少年,艾琳依然是他的軟肋,「你哪次幫過我了?要不是當初我把你拖出來,我看你現在都還賴在她家!而且??」他咂咂嘴,嘆了口氣,「??如果知道你要走,艾琳會很難過的。」
「我知道。」
「但你還是要走?為什么?」逐漸恢復冷靜的法爾卡塔沉聲問道。
「你還記得你當年跟馬德隆講的那個故事嗎?」我反問道。
「故事??喔,你是說那個我因為爸爸被魔物殺死,所以才苦練刀技的故事嗎?我記得我之前就跟你說過,那只是我瞎掰的故事而已啊!」
「對,你的確有跟我說過。」我苦笑道:「不過,如果那是真的呢?」
「什么意思?」他先是搔了搔頭,接著立刻恍然大悟,「你是說,你要去幫你父親報仇?可是,你不是回去當個學院的老師嗎?當老師能報什么仇?」
面對法爾卡塔的質疑,我坦率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不能不去。」我說。
而我的回答讓法爾卡塔陷入了沉默。他原本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張開了嘴,卻是半個字也沒吐出來,經過幾度反覆之后,只能將心中百般鬱結化為一聲長嘆,然后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你信任他嗎?」
我信任他嗎?想起歐庫爾妲那有些熟悉,卻也有些陌生的姿態,我著實猶豫了那么一會兒。
「我想要信任他。」我說。
然后,法爾卡塔伸出手來,沉沉地在我肩上拍了兩下。
「不管怎么樣,」他說,「要活著。我不想去幫你報仇。」
「你會嗎?」
我原本還有些想笑,但法爾卡塔的下一句話,卻讓我的笑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艾琳會。」他毫不遲疑地答道,臉上掛著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笑容的笑容。
于是,我就帶著他那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祝福的祝福,抬起腳步,默默離開「圣女之盾」的總部,走向艾琳的家,那個我曾經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l,由于我不曾「畢業」過,所以這只是我的想像;但是,當年你從學院畢業,沿著那條既長且闊的林蔭大道,從禮拜堂一路走出校門時,或許也是類似的心情吧?懷著告別的心情,那曾經再熟悉不過的街道,此時卻怎么也走不到盡頭,彷彿在潮間的海灘上漫步一樣,每走一步,都會沉沉陷入其中——從初次相遇、結成伙伴、合作狩獵、一起鍛鍊,到我們從鎚尾龍蜥爪下劫后馀生、創立「圣女之盾」,再到多年后的現在,曾經的少女成了塔比斯無人不知的「圣女騎士」,而我這個異鄉人,卻像鹽溶于水一般地融入了這個地方??隨著無數回憶不斷涌出,我的腳步也不由自主地變得愈來愈慢。
但是,「沒有盡頭」,終究也只是個幻覺。我終于還是走到了艾琳的家,然后在她家門前,遇到了另一個想要勸阻我的人。
「你在這里等我?」
看到站在家門前的那個人影,我有些詫異地問道。而對方并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了我另一個問題。
「姊姊跟我說你要走,是真的嗎?」艾登鐵青著臉,聲音有些乾澀。或許是因為森人族的血統吧,十五歲的他雖然還有些削瘦,但已經比我高出了半個頭,只是那有些駝背的壞習慣老是改不過來,看在旁人眼里,總有種頹廢懶散的感覺。
「喔?」聽他這么說,我的心里不免有些波動,忍不住苦笑一聲,「嘿,我又還沒說,艾琳她怎么知道我一定會走?」
「姊姊說,以她對你的了解,你如果決定要留下來,就一定會立刻告訴她,但你過了兩天都沒來找她,就表示對方的提案一定有什么讓你很在意、所以必須思考這么久的東西。而你是那種只要心里有疑惑就一定會忍不住想要試試看的人,所以她知道你一定會走。」
「不愧是艾琳,她真的是把我給摸透了。」我一邊說道,同時不禁嘆了口氣。
「所以你真的要走?」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可是你走了,姊姊會很難過的。」
「我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看著艾登企盼的眼神,我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我說,然后故作開朗地擺出了一個笑容,「話說回來,都搭檔了這么多年,要是她一點都不難過,那我可就真的會很難過了。你呢?你會不會難過?」
「我當然會難過,可是姊姊她不一樣!」不知怎地,艾登在看到我笑了之后反而變得有些焦躁,「姊姊她——」
「我沒事的,艾登。」
突然開門現身的艾琳出聲截斷了艾登的話頭,然后緩緩踱步而出。那天艾琳身上并不是平時穿在甲冑下的那套罩衫與長裙,也沒有像平時一樣將頭發挽成發髻,只是穿著一襲寬松的白色連身裙,綁著馬尾光著腳,就這樣繞過艾登的身旁,徑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阿榭洛,你為什么要走?」她問。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原來艾琳的眼睛并不是我以為的棕色,而是淡淡的琥珀色。她的聲音細若蚊鳴,彷彿不是出自她的口中,而是從那盈盈的眼波中傳出來的一樣。
看著艾琳的雙眼,我將報仇的事情說了出來。而她聽了之后,既沒有多加評論,臉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保重,」她說,「不論什么時候,『圣女之盾』永遠歡迎你回來。」
接著,「謝謝你,阿榭洛。」
艾琳伸手提起裙襬,向我行了一個她此前從未對任何人做過的屈膝禮,然后,在我來得及反應之前,轉身走進了屋內。
那是她在我離開前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也是我在離開前和她的最后一次見面。在那之后,我就和歐庫爾妲回到了帝埃爾拉,成了學院的教師;而直到整整五年之后,我和艾琳才又再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