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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知了,在桂花樹上叫得沒有了氣勢。
雁洛兮的堂屋開著窗,午后的暖陽便透過薄綠的輕紗,鋪了一室光,屋子里分開兩個炕,一邊坐滿了丫頭片子,一邊是哄著孩子,摟著大簸籮做著家里活計的孫氏、易方、碧荷,甚至醫院的男醫師。
分列兩廂都在說話,無非就是想與家主一起去清風曉月莊的事宜。
正是好時節,喜俏的男子都會在這個時節悄悄染個殷紅的鳳仙指甲,而在坐的男人們卻都素面朝天,連個留長指甲的都沒有。哪怕是名震京城的花旦碧荷,也不過就是個干凈清爽的書生模樣,早已去了曾經的脂粉氣。
這些男子不比女人差,他們的手要用來算賬、做料理、演戲、把脈診病,是用來創造財富的,自然也會細心保養,更多的卻是為了取悅自己。
大家伙最是喜歡來莊主的堂屋坐著聊天,這院子設計的就好像等著ta們來一樣,進了院子,就是大堂屋和飯堂,吃喝聊,自助隨意,讓人心里舒服。
莊主的臥室和書房在院尾,不管在堂屋怎么吵鬧都不會影響到里面的人休息。
堂屋里好像有幾座小島,莊主笑稱這是榻榻米島,冬日就是水暖炕,坐在上面非常舒服,專治腰腿痛。夏日幾個通風大窗一開,說不出的舒服通透。
雁洛兮在急救室連續工作了一天半宿,寅時才得結束回房休息,睡過午時才醒。
沈音沐昨日擅自做了不少主。比如宣布他與莊主會親自清風曉月為死傷的鯊騎英烈報仇。
如今雁莊的丫頭們有一批考過了武舉,卻都不肯到衙門里任職。人家想的也明白,我們還要跟著莊主呢,都投了莊里的買賣,小官那點俸祿在她們眼里,也就是個仨瓜倆棗的零花錢,不能讓職位把自己牽絆了。
跟著莊主,已經成了這群人的共識!沈言發現,多說無益,干脆悶頭吃水蜜桃,甜!
張鐵美滋滋喝了一口茶,抬臉就問老大姐榆林:“咱清風曉月莊在山寨里,還是很安全的,這次去應該可以帶家屬吧?畢竟這一去也不知要待多久?”
榆林聞言便抬頭笑說:“應該可以,但以莊主的性子,不可能讓你夫侍成群。夫郎可以。”
孫遼聞言便有些動心,她收的揚州瘦馬昨兒一聽到消息,就一直磨她,家幾個孩子肯定得帶上,身邊總是需要人照顧的。
如此她便拿了一個新洗好的水蜜桃遞給易方:“小方子,你們戲班子全去嗎?”
易方正抱著孩子顛來顛去,完全沒給她好臉色,碧荷偷偷一笑,接過水蜜桃說:“當然想要全隊去,這邊的文戲,英國侯不難找角兒,我們還想能排出如‘蝴蝶島剿匪記’那般有勢氣的武戲。甭說,戲班子里新來的孩子們,整天哇啦哇啦喜歡背帶勁兒的戲文。”
碧荷說完,想起什么一般的便笑了起來,喂易方咬了口水蜜桃,自己才開始吃。
孫遼整日去戲班給彩衣挑毛病,管東管西,那心思任誰都看的出來!家里卻養著那揚州瘦馬,這是存了心思,想要齊天之福!彩衣是個烈性子,跟孫遼從小就認識,也就沒覺得她這個莊副有什么了不起!如今又有了自己的事業,腳跟扎的十分穩當,豈會容她這般。
雁洛兮走進來時,大家正坐在炕島上聊的開心。
溟鯊看上去很舒暢的樣子,雁洛兮心里也就放心了。
海幫死人,在南海就是太尋常的一件事!但這次不同,那些人懷揣著金銀財寶,抱著安家立業的心態,又才剛買了夫郎,不少都懷孕了,正是人生有望,春風得意之時。
一下死了這么多人,對士氣的影響,不言而喻。
阿音正式收編了巨鯊幫,英烈們入雁莊名人榜,家屬享受規定的待遇,殘疾的可帶家人回碧海藍天安頓,溫暖和足夠的陽光對她們的身體還是好處多多的。
如此,做了寡夫的,就算沒了當家做主的女人,也能靠著自己,活的好。想改嫁的,英烈們留下的孩子莊里負責養和教,沒有后顧之憂。這樣的結果任誰都想不到,心里的安慰迅速就沖淡了悲傷。
人一旦沒了后顧之憂,再萌生出理想或夢想,那就真是百戰強兵了!
才剛坐下,孫遼急忙把小桌子搬了過來,殷勤地沏茶倒水,端來切好的水蜜桃,笑的賤兮兮,雁洛兮就知道她有事,也不說話。不一會兒水氏夫郎跟在阿音后頭,端上來一碗雞湯餛飩和兩個小菜,她認真吃飯,假裝沒看到各人的表情。
孫遼好像想到什么事情,語氣帶著羨慕說:“張鐵這家伙,不像話!夫、侍幾乎同時有孕,萬一夫郎生個男孩,庶女為大總是不妥。還是應該等夫郎生了嫡女,才可許侍郎生育。”
她這話引的眾女齊齊點頭,紛紛老調重彈的說起了嫡庶有別,這是對夫郎起碼的尊重。
話說嫡庶不分,亂家之本。張鐵不忿:“你們這群單身狗,就知道亂叫,莊主都說了,女男平等,如今咱們莊的男人都立了戶,老大是嫡子怎么啦?一樣能頂門立戶。”
雁洛兮從來不拘著她們,想說什么隨便說。
吃飽飯,她倚在憑幾上吃水果,林豆豆放下碗,就蹭到她炕上抱著書繼續犯迷糊,雁洛兮找了個小枕頭讓他躺好,蓋了薄被,輕聲道:“伯初就在這兒睡會兒,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兒晚上大家還要吃宴賞月,免得到時沒精神。”
小孩子喜歡膩著大人的年紀也就這兩年,雁洛兮也寵著ta們,似懂非懂的混在大人群里,聽些亂七八糟的事也算是一種集體啟蒙教育,沒什么不好的。
窮人乍富,你還想讓她們如何?沒出去欺行霸市,惹事生非,已經算是自己教育的好了。
沈音沐吃了三個小餛飩算是不錯,雁洛兮在他身后塞了個大靠枕,遞給他一個舒孕果,讓他一條腿搭在自己腿上,隔著襪衣,給他輕輕按摩腿,有些開始腫脹了。
眾人已經習慣莊主寵夫,裝沒看見!
繼續逗張鐵,“倆孩子出生后,你要大辦酒席,連著唱兩臺大戲才能放過你。”
雁洛兮沒抬頭,直接插話:“越發不像話了!咱莊,除了正君可發帖子邀戲,啥時侍郎也有這權利啦!若正君拎不清,不自重,別家不許再送帖子給他!”
雁洛兮說完,抬臉瞄了滿屋子人一圈,就嚇的張鐵連連說:“不辦!莊主,我沒說辦,我知道的,嫡出與庶出怎能同日而語,屬下知道輕重的。”
雁洛兮笑笑,大家都是一臉贊同的表情,她鄭重道:“孩子只是因你而來,并非為你而來。咱們莊里不講什么嫡出、庶出、私生甚至你抱養的,全部一視同仁。但主君就是主君,什么侍呀,通房呀別往我面前帶,更不許參加莊里的正式活動,或打著你的旗號做事。”
眾人拼命消化莊主的話里的精髓:這意思是孩子要平等,大人有尊卑。
合理呀!誰能保證嫡女一定有出息?應該同樣培養,不可毀于小侍之手。
孫遼一聽樂呵呵:“還是莊主一語中的,咱們雁莊的孩子都是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