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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這回我手頭寬裕,不過是朝遷發的兩季俸碌等等到了,加上文山書院送來了一筆束修,就差不多有五六百兩了。”老三細細地和哥哥嫂嫂交了個底,以免他們提心吊膽的。前頭他考中了一甲榜眼,連帶他恩師的行情也跟著水漲船高。文山書院,明州有名的書院,也邀請他去做館,卻被他以年事以高的理由推拒了,不過他倒是介紹了周銘承去,希望他為本藉書生做點貢獻。
師傅有事,弟子服其勞是應該的。再者文山書院離得也不算遠,遂宋銘承倒是真去上過幾回課,后來因為縣務繁忙,便推了。但每個月學生考試的卷子還是會送來,他都抽時間一一詳細批改。當時他也沒想那么多,只覺得能幫一點是一點。卻沒成想,每年還有六百兩的束修可拿。
宋銘承的一席話,直聽得羅云初羨慕不已。他這項工作有點像是現在的兼職教授,一年就有幾百兩銀子收入了,收入相當豐厚啊。果然,有知識的人在哪待遇都是高的。
如此一來,二郎便放下了心。宋銘承把房契給了二郎后順便叮嚀道,“二哥二嫂,這房子你們對外就稱是自己買的便好了,不用把功勞歸到我身上,明白嗎?”
兩人都不是白目的,自然曉得里面的厲害關系,點頭應了下來。二郎一向是個木枘的,而羅云初自個兒又不是大嘴巴之人,答應了不會說出去就不會說出去。
余氏笑著插話道,“好了,可算收了。我還想著,這三進的院子,你們再推來推去,我便自個兒收起來,留給我女兒當陪嫁去!”
話方罷,余氏對著羅云初又說道,“二嫂,你不知道吧?你們這院子緊挨著咱們院子喱。”
“那敢情好,日后咱們串門兒也方便啊。”老三真是有心了。
余氏一聽,笑著追問,“二嫂,你們啥時候搬上去啊?到時我讓人來給你們拉行李。”
羅云初一想到家里地里的一攤事,嘆了口氣,“唉,早著呢,等開了春后吧。”
那頭老三和二郎也聊起近日來城里流民流連不去的煩惱,以及縣里一些窮人的接濟問題。縣里鎮上同樣還有一些人是沒有地的,光靠做些小買賣維持生計。今年的生意也不好做,大伙都節衣縮食地湊合著過一年呢。但也有一些,連基本的御寒物品都沒錢買的。如果他這做縣令的不理會,指不定整個冬季下來,有好些人都給凍死了。
這邊羅云初妯娌倆在談話時,也會留意男人那邊的情況,羅云初聽著老三的問題,暗自思索了下。
以古代這種環境,每年冬天總要死幾個人的,去年天氣還沒有今年嚴峻呢,他們青河縣都死了八個人。朝廷方面雖然也明白這避免不了,但每回各省各縣統計上報后,按例都會被斥責一番的。有些運氣不佳死亡人數眾多的省縣,指不定管著的那位就被摘了頂戴花翎。
這兩年當今恐怕煩著呢,去年到今年上半年又是旱又是澇的,還有地龍翻身!民生生計都尚未完全恢復,眾多官員都是挾著尾巴做人,就看誰倒霉撞到槍口上了。
想明白這層,羅云初也挺擔憂的,現在宋家就老三這根苗挺起來了,可不能隨便蔫了才好。她想了想,古代幫窮人和乞丐度過寒冬無非就那么幾種方法。粥棚已設,每日都會有人在那施粥的。正因為如此,那些乞丐流民都圍著粥棚找了個棲身之所。不過因為大多數粥棚都是臨時搭建起來的,甚是簡陋,根本就避不了風雪。
炭也送了一些過去,每日都會點上幾爐,一點上就是一群乞丐流民圍著。不過因為是在外頭,風大,撐不了多久便滅了。御寒的衣服怕是難了,如今生計艱難,誰家不缺衣物的?
唯今之計,便只能在兩點改善一下,希望有所幫助了。一則是在縣里找幾處還算結實的空屋,收流那些個流民和乞丐。二則是拿些少許的銀錢出來和農民購買一些稻草放在空屋子里,每晚再攤派一些木炭過去。粥棚是一定不能斷的,再召集縣里的大夫定時定點地給他們診一回脈,確保他們的性命安全。待這一寒冬過去,便功德圓滿了。
晚上羅云初和二郎說了后,二郎次日便和老三說了。老三聽了,覺得很可行,看著一臉與有榮焉的二哥。老三暗忖,家有賢妻,虧得了二嫂,若不然二哥如今指不定還窩在宋家大宅的破泥屋里呢。復又嘆道,若他二嫂是當家的就好了,有她在,老家亂不了。他也不必時常擔憂老大一家是不是又出什么狀況了。
羅云初提到的,還有一些宋銘承想到的,他都一一落實下去了。效果立竿見影,往年在最冷的月份里,青河縣少少都要凍死七八個人。這回直至開春,青河縣也只出現了一個死亡人數,還是因為那老頭年紀大了,前兩年的饑寒交迫把他身體的底子都折騰壞了才捱不住的。
數據報上去時,新任知府大人魏知山正在大發雷霆呢。據不完全統計,上報上來的死亡人數高達三十人!要知道,明州歷來被凍死的數目最多也只是四十人而已。而如今還有幾個縣尚未上報,死亡人數就高達三十人了!他現在不求有什么亮眼的表現,只求這死亡人數不要捅破了四十這個記錄就成。這幫混賬要捅破天了,若他吃了掛落,這幫家伙一個也別想討得了好!魏知山氣呼呼地瞪著眼前的那張紙,覺得這個三十一真他娘的刺眼。
所以當青河縣的數據報上來時,真如一場及時雨,極大地緩解了他的壓力。一個人!只死了一個人!只要另外兩個縣的死亡人數不超過八個,那么這場危急就算解除了。想到這,他忙讓下屬去聯絡下頭的人。不過青河縣這么小的傷亡人數還是引起了他的疑惑,若這宋銘承有好的防寒扶貧方法為何不早些上報與他?若每個縣都如青河縣一般的話,那死亡人數是不會超過十個的,如此一來,他豈不是在當今面前大大地漲一回臉了?要知道,這些都是政績啊。
想到這,他忙招人來問了。得知去年年尾的時候,宋銘承的確來過,而且還不止一回。每回都沒被知府接見。原來,魏知山是個嫉惡如仇的人,在他看來,宋銘承是個靠裙帶關系起家的家伙,他特看不起,因此一上任就給他來了幾個下馬威。現在想來,他悔呀,悔得腸子都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