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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恍惚了三秒,便一下子彈起來往床邊看去。
他醒的及時,姚灼還真有蘇醒的跡象,躺得不安穩,大約是察覺到了疼。
嚴之默怕他亂動碰歪了夾板,在一旁細心安撫著,過了一刻鐘,姚灼干燥的嘴唇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姚灼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從漆樹上掉下來的那一刻。
這幾日上山,他早就學著上回嚴之默說的,在漆樹上纏麻繩,釘樹枝進去做梯子,這樣能攀到比較高的地方采果子。
第一回 還謹慎些,沒去比較高的地方,但因為最后平安無事地下來了,第二回的膽子就大了。
沒成想被一只突然飛過來的大鳥壞了事,為了躲開那鳥,下意識地就往后仰,結果扶著的樹枝剛好斷掉,就這么直直墜了下來。
“那附近無人……我想著,總要到有人的地方呼救,便往外爬了好久,最后便……遇見越哥兒。”姚灼醒來后喝了些水,隨后慢慢地講著,聽到姚灼帶著傷往山下爬的時候,嚴之默一把抱緊了姚灼,只覺得差點呼吸都要停了。
姚灼知曉是自己魯莽闖了禍,本想替病中的夫君分憂,結果卻惹出大亂子。
他小心地拽著嚴之默的衣袖抬起頭,見嚴之默下頜崩得緊緊的,臉色比起先前又蒼白憔悴了許多。
“夫君,我……”姚灼鼻子一酸,又疼又悔,“這事怪我,是我的錯。”
嚴之默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他后怕得緊,又擔心自己的狀態影響了姚灼,聲音努力維持著鎮定。
“別說傻話。”他把人好好裹在被子里,連著肩頭攏在懷中,“你是因我病了才獨自一人上山,我也有錯,你上山時我就該勸住你,等病好再陪你一起去的,戚掌柜那里讓他寬限兩日,至多下一批咱們讓些利,補了他的損失。”
他繼續道:“我也想好了,今次回去,咱們就雇人,在家建個小工坊,將做蠟燭這塊營生交給信任的人,按日發工錢。咱們采漆樹果的事,日后只會需求越來越大,早晚瞞不住村里人。不妨借著這個時機,去知會村長,過了明路,也省的村里人生出別的心思,回頭給咱們使絆子。”
在村里生活就是這樣,若是大家的日子都過得差不多也就罷了,若是誰家突然發跡了賺錢了,只會招來眼紅。
一個村子不少人都沾親帶故,是一個十足十的小社會,正所謂人心難測,人言可畏。
尤其嚴之默和姚灼兩人在村里本就惹人關注,這也是之前他們做蠟燭都盡可能低調的原因。
“萬事都聽你的。”姚灼沒想到嚴之默已經想得這么周全了,而自己卻給好好的日子添了亂。
他神色黯然,被嚴之默看在眼中,不禁把人親了好幾道。
“還沒同你說,今次來縣城,是王大夫介紹的接骨大夫,幫你重新接骨續了經脈,日后好好養著,你的腿傷說不定能恢復到和從前一樣。”
姚灼一下子睜大眼,連傷筋動骨的痛都暫且拋到腦后。
“真的么?可那傷都許多年了,還能治好?”
嚴之默勾唇道:“還能騙你不成,就是養好需要時日,咱家日后不缺銀錢,慢慢來就是。”
姚灼抿住嘴唇道:“定是花了許多銀子吧?”
嚴之默揉了揉他的發頂,“想這么多做什么,這是該花的。只要你的腿能好,花再多也值得。”
兩人說完,姚灼眼皮子又開始打架。
他失血不少,身體還虛弱,嚴之默給他又喂了止痛片,睡得安穩才能好得更快。
姚灼也沒問那奇怪的藥片是哪里來的,就著白開水吞了之后,沒多久就覺得痛楚漸漸減輕,人也昏昏欲睡。
嚴之默見姚灼睡實了,才悄悄起身,打算去找店小二提前點一些清淡的吃食。
他打開房門,正好隔壁房間出來的一人也走到此處,過道偏狹窄,嚴之默便后退讓了讓。
孰料對方轉頭看過來,卻沒再往前走,而此刻左手邊也傳來一人的聲音,語調里透著驚喜。
“嚴相公?”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小小的波折過了,夫夫就要開始正經賺錢了!
第29章
沒想到先前入住隔壁的不是別人, 正是西窗閣的掌柜戚燈曉與他家男人裴澈。
“戚掌柜,裴大哥。”嚴之默放輕動作,反手掩上房門。
戚燈曉扶著腰走過來,月份大了,每次見他都覺得身子看起來更沉。
他把嚴之默的動作看在眼里,下意識壓低了聲音,細語道:“灼哥兒在屋里?可是睡了?”
轉而又打量嚴之默,見他神情疲憊至極,面色青白,身上的衣服也皺皺巴巴,渾似好幾日沒換了,壓根不像其原本的作風,心下一緊,看了一眼房門道:“你們夫夫二人怎的來了縣城,莫非出什么事了?”
三人未免在過道堵了路,最后還是一道去隔壁房間坐下細說。
裴澈仍是不發一言地守在門口,兩邊房門都能瞧見,也不妨礙聽屋里的對話。
戚燈曉倒了杯熱茶,茶水里漂著清香的花瓣,一看就是自己帶的,而非客棧備好的。
熱水下肚,嚴之默哽在心頭的一口氣似乎終于順了過來,這才講起昨日兵荒馬亂的一夜。
待最后一字落下,戚燈曉以帕掩口,半晌沒說出話來,門邊的裴澈聽了個清楚,眉心緊鎖,顯出深深的紋路。
戚燈曉再開口時,已斂住了情緒,唯有眉宇間擔憂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