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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魚羈游搖頭,回答在室內聽得很清楚,是清朗的少年音。“給我來些茶水就行了。”
他不喝酒。
聽聲音大俠決不超過二十,掌柜心里有一瞬間的驚訝,不過大俠不喝酒,他的熱情一下子就消退了。
“嘩嘩嘩——”掌柜兩根腫脹的手指拈起細細的壺把手,顫顫巍巍地給魚羈游倒茶。“好嘞,一份羊肉羹、一份燙白菜。您先喝口熱茶,我這就喊我婆娘做飯。”
“月娘,做肉羹和白菜。”他用一種稍有變化的語調朝堂后喊,聽起來更粗獷。
嬌軟的“喵嗚”和女聲干脆的“好”同時響起來,貍奴跳下柜臺,在掌柜周圍轉了一圈,尾巴尖翹得高高的,隨即又湊過來蹭魚羈游的靴子。
魚羈游低頭看橘色的胖貍把他的靴子蹭出了幾條黑痕,沒有驅趕它。
“大胖很親人的。”掌柜順勢坐在了旁邊的桌子旁,愜意地為自己也倒了一碗茶水,“客官您……您背著的行李可以解下來放在桌上。”貍奴跑開了,掌柜看到魚羈游本來一塵不染的靴子上的梅花印,尷尬地把想叫他摸一摸的話咽下去。
魚羈游沒有拿下背囊,只解下兜帽,朝掌柜笑笑,這才喝起茶來。
簡陋的木屋好像發起光似的。
這少年郎怎么生得這樣俊!掌柜驚得一口手中的碗端起來忘了喝。
燙白菜先做好了,月娘端著一個小盆,撩開門簾擠進來。月娘皮膚黧黑,身形活似滿月,但她在看到魚羈游的那一瞬間,滿月臉上硬是飄起兩朵紅云,小碎步移到他的桌邊。
“客官,您慢用。”漠北婦女掐著一把嗓子,好似刀滾在磨刀石上擦出鐵屑。
“謝謝。”魚羈游回道,聲音像兩塊玉石碰在一起。
掌柜的瞇縫眼睜大了,盯著自家婆娘看,可惜月娘一眼都不錯給他。
月娘回到后廚不一會兒,一股濃郁地異香飄進了屋里。
敗家娘們兒,肯定用了胡椒!掌柜捶足頓胸。不過當他轉頭看向魚羈游的側臉時,也忍不住認同這樣的少年合該配珍貴的西域香料。
月娘抬著還冒著熱氣的大鼎進來。
兩雙眼睛——橘色大貍的,瞳孔緊縮成一線;掌柜的,他奇異地盯著自家店里最大的那個鼎——一齊跟隨月娘手上的器皿,直到它砸在桌上。
“客官,上好的肉和香料——”月娘滿含期待地看著魚羈游。以及店里最大的鼎,她把鼎裝得滿滿的。
魚羈游抬頭,整張臉完全暴露在二人的視野內,平添一股銳氣,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第十個。”
“什么?”月娘一愣。
“這是我在這見過的第十個拿人肉冒充羊肉的店。”魚羈游看著二人油膩的臉,認真地問道,“這是你們漠北的特色么?”
掌柜臉色一變,肥胖的身軀撞開板凳,立刻下跪,尷尬地賠笑道:“大俠大人有大量!這個季節羊實在是難尋啊。”
月娘也作此舉,滿身的肉在空氣中顫三顫,“大俠饒了我們吧,我們這是小本生意,如果有羊肉我肯定煮給您的!”
魚羈游忍不住笑,英俊的眉目間熠熠生輝,只是低頭道歉的二人無法欣賞,“小本生意……”
“是啊大俠,”掌柜趕忙搶話,“我們這荒無人煙的地兒開店也不容易,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求您就放了我們這一回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熟悉的臺詞,“可是,你們不一直在打我的主意么?呃……”魚羈游堅持說完了這句話,忍不住皺了皺眉,他好像有些低估了茶水里的毒性。
“您知道……”掌柜一句話沒有說完,跪著的身體便急速向后仰倒,臉上殘存著驚愕與猙獰混合的表情,右手正悄悄地拔一把匕首,露出一小節湛藍的鋒芒。
月娘也倒了,她什么都沒做,臉上盡是心痛和惋惜。
魚羈游常常看到的兩種神情。
他們的死因都是被一根黑木筷子插進了喉嚨,筷尾還在顫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滲出血來。
“喵嗚!”貍奴被這場變故激得立刻炸毛,以一種不符合身形的矯健竄入后廚。
魚羈游站起來,擰著眉吐了兩口黑血到那鼎人肉羹中。風聲不知道什么時候變小了,現在是一種沙沙的悶響。
屋外有人。
二人的討饒之言魚羈游自然一個字都不信。誰會對“兩腳羊”下這種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