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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始終緊緊的攥著她的一縷頭發(fā),呼吸已經(jīng)不再粗促,變得綿長而有規(guī)律。
燕脂皺著眉看著他手中的頭發(fā),望了半晌,探手從床頭前拿過小銀剪,直接將之絞斷。
絲履踏在楠木地板,悄然無聲。
她往香爐里添了安息香,透了裊裊的香霧,打量床上熟睡的男人。
一場歡愛,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酣睡一如嬰孩。
是真的累了,還是撤了防備,放下了心事?
嘴唇揚起的弧度,幾分自嘲。
情與欲,未必便牢不可分。
翩然轉(zhuǎn)身,窗外有桂樹婆娑的影。月兒彎彎,像離人寂寞的眼。
皇甫覺醒來時,已是翌日傍晚。期間發(fā)過一次低燒,退得很快。四肢有些酸軟,緊一緊手中的發(fā),他五官異常柔和,閉著眼含笑道:“......燕脂......好餓......”
“皇上,”海桂歡喜的壓著嗓子,“奴才這就傳膳。”
皇甫覺猛地睜開眼,看見手中的斷發(fā)時,表情有瞬間的凝滯。他慢慢轉(zhuǎn)頭望向海桂,鳳眸之中冰冷一片,“為什么是你?”
海桂連忙跪下,向著簾外做了個手勢,低聲說:“皇后娘娘和韓御醫(yī)在明堂。”
“......他若郁氣內(nèi)結(jié),頭痛會經(jīng)常發(fā)作,針灸之外可配手法,揉肝俞、陽陵泉、太沖、行間,每穴十息,推橋弓三十次,周天反復(fù).......”
她側(cè)對著他,黑發(fā)只用玉環(huán)束起,神情恬淡平和。韓瀾坐在她的對面,望著插滿銀針的假頭顱皺眉苦思。
皇甫覺忽的將珠簾一摔。
韓瀾連忙跪地請安,他也不睬,只繞到燕脂身后,攬住她的腰,將臉貼在她的后背,悶悶說道:“......我以為你不見了。”
燕脂慢慢將他的手指掰開,轉(zhuǎn)身望著他,“醒了?”
她這樣近距離的望著他,眼底一片平靜,淡然說道:“脈象已趨于平穩(wěn),小心調(diào)理,不會有大礙。”
他近乎固執(zhí)的望著她,眼底有執(zhí)拗的光,“有你在我身邊,我自然什么都好。”皺起眉,拉住她的手,低低抱怨,“渾身黏兮兮的,想洗澡。肚子也好餓。”
燕脂靜靜的聽他說,唇邊有清淺的笑,笑意卻像水邊的薄霧,飄忽不定。
“你從四歲就開始面對兄長的欺凌,經(jīng)歷暗殺無數(shù)。無靠山,無母族,憑一己之力,登上大寶。何時需要依靠別人?何曾將性命完全托付他人之手?”
“皇甫覺,”她的聲音里仿佛蘊了嘆息,低柔的像繞過曲曲回廊的夜風(fēng),“有些事強求是無用的。既是無礙,回宮去吧。”
皇甫覺緊抿著唇,臉色一分分蒼白,十指卻與她緊緊相扣,不肯松開,鳳眸中幽黑漸漸浮現(xiàn),側(cè)著頭望著她,輕輕開口,“我不放手,死也不放。你不想回宮,我便不回。我不管你的身份,我不介意。你是我的燕脂,以前是,以后也是。生也是,死也是。”
墨色越來越重,滿是傷心不解,“燕脂,你若是不肯原諒我......昨晚是夢嗎......”
“便當(dāng)是夢吧,”燕脂飛快的說道,神色不再平靜,淡淡煩躁,“或許緣起緣滅,都是一場夢。我不想再去猜測,哪是真,哪是假。”她頓了頓,直視著他的眼睛,“很累。”
皇甫覺的身軀微不可覺的晃了晃,眼中神色驚愕痛苦交織變換,半晌之后才澀然開口,“......等我一下,我們好好談?wù)劊貌缓茫俊?
他的手握得很緊,指尖異常冰涼。深深望她一眼,松手退后,大步而出。
燕脂悄悄松開袖中緊攥的左手,發(fā)現(xiàn)自己已不由自主的屏氣良久。
皇甫覺一進(jìn)浴室,便揮開身旁服侍的侍女,手掌禁錮住頭部,嘴唇瞬間變得青紫,冷汗涔涔而下。
韓瀾急匆匆的趕來,神情肅穆的在他頭部下了幾針。等他喘息初定,方正色道:“皇上,您要養(yǎng)氣靜神,若宿疾一成,終生糾纏。”
皇甫覺閉著眼,冷冷低斥,“退下。”
將頭潛進(jìn)水下,睜大眼望著水面。頭部萬蟲噬咬的疼痛還未完全過去,卻遠(yuǎn)遠(yuǎn)抵不過他方才心中的驚恐倉皇。
她知道了嗎?她必然是見過段開陽的,他會告訴她多少?不,不可能,她若是全都知曉,又怎肯還站在這里?
他細(xì)細(xì)思忖著,眸中神色陰沉一片。
即便做了,便不能后悔。
她對他始終都是心軟的。他一定可以重新挽回。
沐浴之后的皇甫覺神色依舊蒼白,眉宇懨懨。燕脂知他必是發(fā)作了一次頭痛,沒有開口,只在他束發(fā)后,來到他身后,按摩腦后的穴道。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慢慢開口問道:“憐惜,還是同情?”
燕脂一怔,輕道:“醫(yī)者的本心。”
皇甫覺一揚唇角,幾許苦澀。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到身前,眸色認(rèn)真,“我把我隱瞞的,都告訴你。聽完之后,任憑你給我下罪名,只是,想離開我,卻是萬萬不能。”
“燕脂,你的身份我早已有疑惑。西巡時,你聽到笛聲神色異常,我便派人去追查。那個男人應(yīng)該是葉家的繼承人,雪山的三弟子。你被皇甫放擄走時,我都尚無頭緒,你自己卻逃脫出來。你雖然語焉不詳,我卻在附近發(fā)現(xiàn)了雪域門人的蹤跡。我猜測,你應(yīng)該與雪域關(guān)系匪淺。”
“我第一次承認(rèn)自己有嫉妒的感覺,在見到那個叫葉紫的年輕人后。你進(jìn)了宮,卻始終不曾忘記他。而他,竟然為你進(jìn)了宮。”
☆、121第 121 章
“我第一次承認(rèn)自己有嫉妒的感覺,在見到那個叫葉紫的年輕人后。你進(jìn)了宮,卻始終不曾忘記他。而他,竟然為你進(jìn)了宮。”他望著她驚愕的眼神,垂下了眼瞼,語氣淡淡,“上苑中能瞞過我的事,很少。”
“我將他調(diào)到御前,時刻關(guān)注著他,讓他出宮辦事。我甚至常常想,什么時候讓他徹底消失。卻還是留著他,想知道他身上哪一點,值得你喜歡。我研究他,也痛恨他。使了手段,換了海南葉家的家主,斷了他的根。”
“我慶幸,我沒有要了他的命,他在清平府中救了你。你怨著我,多半也是為了他的死,對不對?”長長的睫毛抬起,又飛快落下,神色自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