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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脂,你醒來吧。娘準備了好多禮物給你,你一定會開心的。
燕止殤大字型的躺在一片美葉芋中,腹部挨的一記拳頭重的讓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大口喘息著,靜待痛楚過去。
晏宴紫甩下滿是塵土的外氅,皺著眉托著脫臼的左臂“咔嚓”一搡,將手伸給燕止殤,“不要裝死,再來!”
燕止殤攤開的雙臂突然一翻,漫天的泥土夾雜著破碎的花葉兜頭便向晏宴紫沖去,人閃電般緊隨其后。
“......臭小子!”晏宴紫怒喝。
乒乒乓乓的碰撞聲。
“父親從小......便教我......兵不厭詐!”
父子倆再也揮不動拳頭時,并肩躺在地上,同時笑了出來。笑聲越來越大,將剛剛回來棲息的鳥嚇得又楞楞飛了起來。
燕止殤笑著喘息,“父親大人,老當益壯。”
晏宴紫也笑,“你小子也不錯,再過五年便青出于藍了。”
燕止殤笑容一收,冷聲道:“只可惜,我等不了五年。燕晚照,我一定要殺。”
晏宴紫的目光一下疲軟下來,“止殤,我只有你們三個孩子。”
燕止殤冷笑,“我只有燕脂一個妹妹。”
晏宴紫不再說話,望著星空嘆一口氣,半晌才開口,“晚照母親對我有恩,當年以縣主之尊下嫁我一介武夫。她臨死之前我答應要照顧好晚照。她自小在外祖父家長大,與你們都不親近,卻學了她外祖目下無塵,高傲狹隘的性子。生而不教,是為父的錯。我答應你,若此事真與她有關,我便把她送往寺廟,終生不出廟門。”
燕止殤突然低喝道:“燕脂呢?她算什么?證明你對皇室忠心的人質?棋子?當年瀏陽城外明明有兩萬黑家軍,你為什么將他們秘密化零,返回北疆?上將軍,延安侯,御前禁軍統領大半出自你的門下,他怎么會動你,他拿什么動你?為了你見鬼的忠誠,你甚至默許了——”
“止殤!”晏宴紫大吼一聲,面容扭曲,雙眼冒著怒火,“夠了!”
燕止殤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毫不畏懼的望著他,“父親,家國天下在你眼里是反著的。我卻絕對不會讓你為了天下,犧牲燕脂。連自己的妻女都保護不好,談什么于亂世治太平!父親,”他一字一句的說,“我看不起你。”
“啪!”一記耳光打得他的臉偏了過去,晏宴紫顫抖著站起來,雙目中驚濤駭浪,“畜生,我可以為你們去死,你們的性命永遠排在為父的前面。只是保家衛國,守衛蒼生,卻是軍人的天職。燕家軍不忠于任何人,只忠于人民。我像你一樣胡鬧,告知燕脂真相,把葉紫弄進宮,讓雪域和正式和皇朝對立,天下頃刻將四分五裂,無數生靈涂炭。”
“所以,”燕止殤毫不退縮,“你就殺了葉紫。”他眼里毫不掩飾的傷痛,沉于暗夜,“雪域是娘親和妹妹的師門,你想毀了雪域,便是想毀了她們的根。”
晏宴紫突然沉默,父子兩人在黑暗中互相對視,只聞粗重的呼吸聲。
空氣似也變得粘稠起來。
“打夠了嗎?進來吃飯。”柔和悅耳的女聲突然響起,寧云殊站在合歡樹下,臉隱在樹蔭里,不知站了多久。
燕止殤僵住了,張張嘴,只艱難的吐出了兩個字,“娘親......”他看見對面的父親眼中同樣閃過濃重的懊惱之色。
寧云殊笑了笑,沒有給他們爺倆再說話的機會,率先向屋里走去,“進來吧。”
屋里肉香正濃,正中的銅爐上燉了一鍋野豬肉,咕嘟咕嘟的冒著水花。
晏宴紫父子洗漱完畢,跪坐在炕桌兩旁。寧云殊素顏雪服,坐了下手,挽袖為他們斟酒。
她面目沉靜,舉動之間有歲月難以磨滅的溫婉的美。手很穩定,兩杯酒斟好,不多不少,剛剛九分滿。
“燕脂的情況已經穩定多了,剛剛喂進去小半碗參湯。宮里的密道知道的只有那幾個人,太后,太妃,皇上,或者還有幾位王爺。燕脂是從公主府逃出來的,侯爺,皇上怎么說?”
晏宴紫深深望她一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沉聲說:“皇上只問了我一句話,‘燕卿,你等不能等’?”
“等什么?”燕止殤一揚眉。
寧云殊沉吟,“王嫣只囚不廢,太妃綁架燕脂,她們手中必定有某種讓皇上不得不忌憚的東西,而且有所圖。所圖不外乎東山再起,憑什么呢?王嫣已成覆水,王守仁中風......”突然看到丈夫奇異的眼神,里面似乎有某種很厭惡的東西,靈光一閃,“難道......她瘋了不成?”
晏宴紫點點頭,“夫人猜得沒錯。她的確想進宮。若是能誕下皇子,王家的百年香火自然能夠傳承。”
燕止殤手指握的咯咯響,“老妖婦,簡直毫無半分羞恥之心!皇上莫非應了?”
寧云殊道:“那要看她手中的東西是什么。”
晏宴紫閉口不言。寧云殊眼風淡淡掃過他,“先皇駕崩時,所謂遺詔只是你們幾個口述,該不會,她手里便有一份真正的遺詔吧。”
晏宴紫仰頭又灌了一杯酒。
寧云殊復又斟上,看著他柔柔笑道:“她真是太小心了,有這樣的東西,她何用綁架燕脂?略略透透口風,延安侯府被能為她保駕護航,直達鳳座。侯爺,你說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莫拍莫拍。
晚上二更。
☆、104心殤
侯爺,你說是不是?
她這般笑意盈盈的望著他,臉頰處依舊有梨渦深深,只是他心里卻陣陣發寒。
滿口的黃粱酒突然滿是苦澀的味道。
皇甫覺站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下,對他說“侯爺,你若是朕,會怎么做”?
他只能等。登基時日未長,前有兄弟虎視眈眈,后有各部蠢蠢欲動。縱使他施雷霆手段,打壓諸王,提拔庶族,世家的力量依舊深不可測。
名正,則言順:名不正,則傾覆。
等待的時間著實太長了,也著實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