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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破曉
清平公主是先皇最寵愛的女兒,建府之時離皇宮并不遠,位于啟夏門街,離朱雀大道不過百丈遠,只隔永勝門。
公主府這一輛馬車出來,暗夜里無數眼睛窺視。
“頭,馬車里面有兩個人,趕車的是公主府的二管家。跟著的人有點棘手,要不要——”黑衣人做了個橫切的手勢。
被稱作頭的人身材高挑,渾身罩在斗篷之中,夜風吹過時,可覺左肩之下空蕩蕩的。聲音低沉沙啞,有莫名的磁性,“上面有命,只能暗中行事。去兩個人遠遠跟著。那邊有動靜了嗎?”
“燕止殤的三百鐵衣衛已經拿了令牌出了城,影子也出動了,領頭之人是血劍鈞天。”
夜梟低低一哼,“一群蠢貨。弄出點兒動靜,把他們引過來。”
燕脂伏在樹身上,等待新一輪的心悸過去。
自從上次大覺寺遇了僧尼二人,她身上便多了許多逃命的小物件。好在他們并沒有搜身,此刻剛好派上用場。
身后緊追她的,剛開始有十一人,現在只剩下了三人。最先兩人輕敵,她下馬車之后,直接出手擒她。她仗著手法精妙,當場斃了二人。后來有四人圍了上來,便謹慎多了,看出她內力不濟,劍劍攜帶風雷,躲了兩劍,拼著肩胛挨了一下,咬碎了耳上的明月珰。里面是她熬苦菊子的脂膏,合水碰上她唇上火鳶尾,便能噴出迷障霧里最簡單的素鮫綃,白霧迅速彌漫,凝而不散,觸者會有強烈的麻癢。趁著他們瞬間大驚,一簪劃破了東方黑衣人的喉嚨,逃出了包圍。
之后你逃我追,憑著層出不窮的后手,她又殺了五人。最后一人臨死反撲,被她銀針刺破膻中穴后,還用余力揮出一劍,她肋下又多了一道傷口。
她并未逃向永勝門,反在公主府附近民巷躲藏。她不可能逃出王府死士的追殺,只是盡力拖延時間,希望這騷動能被尋她之人發覺。
她已經寸步難行,密室之中,怒氣攻心,氣海反而隱隱松動,她當下反轉真氣,沖了隱八脈,重獲了身體的掌控權。此刻肺腑之中真氣竄動,仿若千萬把利刃來回割動,又像置身刀砧,被人細細刨骨割肉。
只是心頭一把火卻越燒越熾,那些疑問若不明白,定是死也不肯瞑目。
一定,要活著回去!
心在胸腔里跳得厲害,太陽穴上的血管在突突響,耳目卻異常清明,聽得到風過樹葉簌簌低響,夜蟲窸窣,枯枝細小的斷裂聲。
眼中決絕之色一現,回頭之時臉上已滿是驚慌絕望。
烏云飄過月亮,乍破的一道月光盡數傾瀉在樹下的女子身上。她青絲已亂,半披半卷,手緊緊的按在胸口,那里的衣衫有長長的一道割口,他的目力非常好,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截藕荷色衣衫下緋紅的肚兜和大片凝雪的肌膚。
她絕望苦楚的看著他,眼里似乎盛了漫天破碎的星光。紅唇無意識的半張,上面有深深的咬痕,細小的血珠不斷滾落下來。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刀,慢慢走過來。很緊張,很興奮,肌膚起了下意識的戰栗。
她看起來隨時都能倒下,這樣柔弱的身體卻在他眼前迅捷的殺了他三個同伴。忍不住舔舔下唇,他接到的命令是活捉,其他的人還在搜索別的區域,或許,他可以先做點什么。
燕脂已經蜷曲到樹底下,雙手緊緊抓住衣襟,看他慢慢走近,右手依舊拎著刀,左手卻解著腰帶。她只驚愕了片刻,馬上變得屈辱憤怒,身軀輕輕顫抖,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他忍不住喘息起來,喉嚨里類似犬的低哮。這樣的艷色,這樣的高傲,向來是九天仰視的鳳凰,此刻卻匍匐在地上,跌落到塵埃,骨子里透著靡靡。
拎著刀,他幾乎踉蹌的撲了過去。
燕脂掙扎著坐起,一膝屈起,一膝跪地,狠狠瞪著他。看似憤怒恐懼,膝蓋卻在細微的挪動,只要他撲過來,他那褲襠里高高支起的丑陋的帳篷便會遭到致命一擊。
刀光乍起,清洌洌的光旋了一旋,帶起了一顆頭顱,半蓬血雨,那無頭的尸身向前跑了兩步,才撲倒在地。
燕脂警惕的看向來人。
紫色滾黑邊的侍衛服,樸實無華的臉,他后退了兩步,單膝跪下,“臣關止前來護駕。”
粗糙低沉的聲音,她從不認得人,卻記得這聲音。
不知為何,他這一跪竟會有恍惚之感。她搖晃著站起身,逡巡著他的眼,“關大人免禮,剩下之事就依仗你了。”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到了堅硬的青石,“臣......不負所托。”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覺得他的聲音輕輕打顫。身子晃了晃,眼前的事物已逐漸模糊,她輕輕說道:“那就......麻煩你了。”
伏到他背上時,鼻端有淡淡的草木香,很熟悉很安心的味道,忍不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再醒來時,人處在顛簸的馬車上,心中一驚,掙扎坐起之時扯動了傷口,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車簾掀開,探進一個人。俊眉斜飛,風流含睇,飛一個眼風,“娘娘,咱們又見面了。”
這樣冷的夜,他只穿著單衣,衣襟散開,露著半邊胸膛,似是剛剛從哪家少女的香閨出來。
燕脂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看著身上包扎好的傷口,輕輕開口,“你殺了他?”
龐統露出一口白牙,笑眼彎彎,“要殺他的人很多,今晚我可排不上話。”車簾一挑,他閃身進來。
坐在她對面,撫著下巴輕嘆,“美人就是美人,捆的像粽子一樣還是美人。”
燕脂慢慢一挑眉,“你想帶我去哪兒?”
龐統大手一揮,“盛京最大的銷金窟,錦繡城。”手收回來,摸了摸下巴,“以你的姿色,應該能買個好價錢。”
燕脂沉默著,黑眸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你究竟是誰的人?”
過了今夜,她不能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心,是看不清,聽不透的。
龐統重重一哼,“大爺現在是自由之身,不過,我可以成為你的人。”右眼眨一眨,語調故意拖長。
燕脂向后一靠,淡淡望著他,“是么?那你為什么要趟這渾水要知道這皇城中想要你命的人比我的會多的多。”
龐統呲著一口白牙,大喇喇說:“你小情人捏住了我的把柄,干完你這一票,老子就去大漠。”
話音剛落,他輕咦一聲,手在坐墊上一撐,人已閃電般沖向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