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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宴紫看著掌心,眼里極為復雜,一聲嘆息似乎從高山之巔悠悠傳來,無盡蒼涼寂寞,“你去查查,如果他真的沒走,便不能留了。”
他身后花木簌簌一動,一個身影顯現出來,面色冷峻,毫無起伏,“是。”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即使是失敗。”
中丞大人未時進宮。
與皇上在御書房密談了一個時辰,出來之后,面色蒼白,行動之間飄忽有鬼氣。
海桂被他陰森森看了一眼,幾乎駭了一跳。
“您老……慢些走。”在他背后嘟噥了一句,“白日撞鬼,晦氣。”
王守仁向前走了兩步,嘴唇翕動,“哇”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濺了三重白玉階。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雙眼用力上翻,望著穹頂上黃金人首龍身的浮雕,喉嚨里一聲破碎的嘶吼,“……家門不幸……”
中丞大人華麗麗的中風了。
王守仁在九州清晏殿外中風,圣眷不衰。幾天里,御醫食補藥材流水一般賜進丞相府,皇甫覺親自入府探望,從大門下車,執弟子禮。
一時間有心人探查,聰明人沉默,愚笨人逢迎,無人留意未央宮中消失了一批宮女太監。
燕脂開始沉默的配和韓瀾,藥到碗干。甚至搜尋了許多食補的方子,交給了雙鯉。
王嫣禁足紫宸宮,她壓箱底的鳳印終于派上用場,皇甫覺擢升恬嬪為榮妃,讓她協理六宮。
只是這后宮之中,可處理之事實在太少,又有太后派來的兩個諳熟宮廷禮法的女官,燕脂的日子依舊閑散。
迎春已謝,海棠將放。鶯穿柳帶,鯉躍碧波。時間跟著沙漏,緩緩流逝。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涌。
韓定邦與吉爾格勒歸寧之后,便去了西南。燕止殤與將青鸞的大婚之日緊隨而至。
燕脂沒有前去主婚,天佑戲耍宮女,被皇甫覺看見,在青石板上罰跪了半個時辰,晚上便發起燒來。小臉燒的通紅,嘴里胡亂叫著“娘親”“娘親”,燕脂將人接到了未央宮,親自照看了一夜。
新婚夫婦第二天便進宮謝恩,寧云殊陪同前來。
燕脂見蔣青鸞已梳起了朝天髻,一身大紅織金鸞袍,愈發顯得肌膚似雪,神色落落大方,無意瞟見燕止殤時,卻會有小女兒的嬌羞,不由和娘親會心一笑。
賞賜了新人不少東西,便讓來喜帶著去見太后和榮妃。
寧云殊沒有走,她帶來了幾本極珍貴的食譜,大多是調理身子,有益受孕的。
燕脂翻了翻,心下感動,“娘親……”
寧云殊眼中瑩光一閃,“傻孩子,每個女兒出嫁前,身邊總會有幾本的,娘親只不過是補上了。”
她嫁妝中藏書頗多,唯獨缺醫書,只不過怕她觸景傷情,燕脂如何不知?
寧云殊握了她的手,直直望著她的眼睛,“燕脂,你告訴娘親,你的身子……能不能平安的蘊育一個孩子?”
燕脂心下一緊,神色卻如常,微微帶了點嗔怒,“娘親……女兒是神醫。”
寧云殊的手不知不覺便握緊了,眼里重重情緒交疊,若浮光掠影,紅塵驚夢,終是落了沉郁碧色,“在娘的心理……什么東西都不重要,燕脂,讓皇上選秀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j請假:突發狀況,柳柳要出去幾天。周五回來,不要拍俺。
☆、99罅隙
起風了。
玉柳的枝葉瘋狂的抽打著慘白的山石,扭曲著呻吟,烏云極低的壓了下來,金蛇狂舞。
瑰紫色的利劍劃破天際,轟隆隆一聲炸響,大雨如注,直直一線。
繪牡丹紋填金粉的窗欞嘎嘎作響,不知從哪里的風,燭火明暗不定。
燕脂靜靜坐在紅木玫瑰椅上,神色不動,聽著風聲雨聲雷聲都掩蓋不住的歇斯底里的咒罵。
屋里突然有了淡淡的血腥氣。
青衣醫官恭謹的從里屋退出來,門很快關上,仍是帶出了很清晰的四個字“……奸夫、淫婦……”
瘋狂的恨意,亙古的怨氣。這雕龍畫鳳金繪藻井的華美宮殿片刻之中竟有了森森羅獄的錯覺。
屋里垂首站著的一排宮女太監身子顫抖起來,顫抖著跪在地上。
燕脂垂下眸,看著匍匐在地上的醫官,聲音淡淡如水,“怎么樣?”
“回皇后娘娘,貴妃娘娘……貴妃娘娘用嘴咬開了腕上皮肉,創口極深,好在發現及時,已無大礙。”
十幅八寶立水裙簌簌一動,絲履出現在他面前,上面用十八顆鮫人淚攢成三朵小小的梅花,年輕的醫官心下害怕,卻忍不住被那柔和明潤的光澤炫了雙目。
絲履并未停歇,清清洌洌的嗓音似乎從九霄飄下的仙樂,“你留下,照顧娘娘。若有事,整個紫宸宮便跟著陪葬。”
無刀無劍,一口一口嚙咬自己的血肉,該是何等的恨意與決絕。手筋已咬斷大半,可見森森白骨,鮮血噴濺了富貴山居的床幃雪白的地毯琺瑯燭臺,卻是一個添炭的二等宮女發現的。
夜色噬人,橘紅色宮燈便如螢火在風雨中飄搖,風低低的吼,擦過了屋檐的獸頭,擦過了樹梢的驚鵲,帶起了輕重不一的嗚咽哭號。
是不是這錦繡琉璃之下累累白骨的哭泣?
她嘴角浮起譏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