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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忌仰面摔倒,皇甫覺眼望著門外,摸著夔龍軟甲微微凹下去的一點,幽幽冷笑。離心一寸三分,即便沒想要他的命,也是想要他三月半載動彈不得。只不過他自持身份,一擊不中,便飄然而退。
皇甫覺低低的咳著,半枝蓮上慢慢有清露渾圓,滴落于桌面。
是夜,星子羅布。
一道黑影輕巧的翻過未央宮的高墻,點了值班宮女的睡穴,順利溜進內殿。卻在進屋時,壓抑不住,低低咳了一聲。
“誰?”梨落朦朧中驚醒。剛剛張大眼睛,就又被襲來的一指送入了夢鄉。
皇甫覺挑開煙霞色折枝堆花的床縵,靜靜看著床里頭的人。
即便是在夢中,她的眉頭也緊緊蹙起。頭發散亂在枕上,額上的發絲已被汗水打濕。綢被蜷曲在身下,臉偏向一邊,隱隱可見衣下渾圓的輪廓。
皇甫覺呆立了半晌,俯下身去,輕輕從她身下拉出被子。手指不經意拂過她脖頸□□的肌膚,觸手溫膩,肌膚滾燙。眼眸不禁暗了一暗,忍不住摩挲幾下。
燕脂低低□□一聲,本能的尋找著清涼之處。手胡亂的揮舞,抓住他的手,便扯回到臉頰下,舒服的哼了一聲。
皇甫覺啞然失笑,索性側身躺倒床榻之上。呼吸之間全是桃花釀甜糯的香氣,眼前便是吹彈可破的肌膚,心神不禁蕩了一蕩。嘴唇印上她的眉心,低低呢喃,“小醉鬼,逗得我吃了你,明天可不許哭鼻子。”
手指滑進她濃密的青絲,慢慢揉捏,看著她眉心慢慢舒展,心里有說不清的喜悅安寧,□□奇異的消退,只貪戀這一刻平靜安逸。
她的臉正對著他,呼吸漸漸悠長,睡顏純凈美好。手指輕輕□□她濃密的鬢發,很輕易便找到那微微的凸起,細細勾勒,恰恰便是半彎月牙。
他輕輕勾起唇角,有溫柔溢滿眼角。燕脂,我終是尋到了你。
雪域之主,朕要多謝你。只有你才能將她的任性恣意保護的這么好,這么完整的還給我。
燕脂一雙黑眸怔怔的望著百子千孫石榴紋的承塵。
辰時了,伺候洗漱的宮人已候了半天。玲瓏正在低聲的吩咐再換一盆熱水。
宿醉并沒有很難受,她卻不想起身。腦海里還有隱約的夢境,溫熱的氣息,真實的觸感。心恍恍惚惚的,怕一開口,夢就只是夢,便再也找不回哪怕一絲的溫暖。
玲瓏低眉斂目肅立一旁,心里卻是亂成一團。小姐沒有解釋昨天她為什么會昏迷,她心里也只敢朦朧猜測。可宮中氣氛緊張,侍衛幾乎多了一倍。九州清晏殿出入的除了軍機重臣,便是太醫院的醫政。她心中忐忑,幾乎就想宣稱小姐身子不適,要臥床靜養。
帳子里已傳來窸窣的聲響,燕脂半坐了起來。玲瓏心中暗嘆,連忙上前服侍。
燕脂一直很恍惚,直到用過早膳才發現玲瓏眉宇間心事重重。手里擺弄著翠玉的九連環,懶散開口,“怎么了?”
玲瓏咬了咬下唇,遲疑開口,“九州清晏殿......似乎不對,太醫,已經進去三撥了。”
燕脂臉色一白,九連環“當”的一聲磕在了桌面上。她呆了半晌,忽的站起來,“準備一下,我要出去。”
心弦突然被拉的很緊,喉嚨里干干的,澀澀的,朦朦朧朧的意識里潛藏著一絲莫名的欣喜。
師父......
一路之上,她忽悲忽喜,忽怨忽嗔。一顆心載載沉沉,飄轉不定。直到幃轎落地,才勉強自己定了心神。
扶住玲瓏的手,慢慢下了轎。陽光奪目,不禁瞇了瞇眼。再睜眼時,便見賢妃屈身行禮,“皇后娘娘。”聲音柔柔弱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同素日的雍容,她今日妝容簡單,頭上只有一只寶藍點翠珠釵,木蘭青雙繡緞裳,素面朝天,略有幾分憔悴。燕脂隨意擺擺手,拾了白玉龍紋的臺階,便往上行。
“皇后娘娘。”賢妃的聲音有幾分急切,“皇上正接見朝臣,恐是不能見娘娘。”見燕脂回身看她,面上紅了一紅,低聲說道:“臣妾想著皇上這些天忙著西疆戰事,熬了參湯,是福公公接的。”
燕脂黑黝黝的眸子在她臉上停了停,靜了半晌,忽的抿唇一笑,悠悠開口,“‘賢妃’不愧‘賢’字,果真淑德。”
她居高臨下,笑語晏晏,卻有睥睨世人的風華與驕傲。賢妃心中一涼,竟覺自己在這冰雪一般的目光中無所遁形,不由自主自主后退半步。她已轉過身去,玉色折枝堆花襦裙逶迤而過。剎那間,玉階之上,開遍鮮花。
賢妃呆立原地,看著她一步一步行至頂端,看著福全畢恭畢敬迎出來,看著那一抹月華消失在殿門里,目光一寸寸冷下來,銀牙咯咯輕響。
為什么,有些人可以這般輕易站在門內,而她謀劃一生,始終有這一檻之遙?
福全一直把燕脂領到九州清晏殿的東偏殿,皇甫覺果然在商議朝事,赭紫丹紅,團鶴麒麟魚貫而出。為首一位,便是延安侯燕晏紫。見到燕脂,他明顯一怔,聲音中有一絲輕顫,“臣請皇后娘娘安。”
燕脂靜靜看著他,身形依舊挺拔,紫金冠下卻已見花白,凝望她的眼眸之中有隱忍的疼痛。
燕晏紫,一代軍神,□□的擎天碧玉柱,大名一出,可止邊境小兒夜啼。可此刻,也不過是個柔軟的父親。
眼里已有濕潤的刺痛,她匆匆避過臉,“父親......”聲音低的像在哽咽,“你老了好多,好丑......”
一干重臣竟愕然,縱使刀山火海爬出,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燕晏紫老臉一紅,強板著臉,還未開口,燕脂已輕輕掠過。
汗顏、風化、憋笑憋到內傷......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追文的親。有事荒廢了幾天,接下來步入正常。
☆、選美
皇甫覺手持古卷,斜倚在床頭。臉色略微蒼白,更顯得發如鴉,眸如玉,褪了幾分冷厲,添了幾分清貴。
看見燕脂進來,他將書擱過一旁,四肢慵懶伸展,緩緩一笑,“今兒可是稀客!難不成朕的上苑太大,讓皇后迷了路?”
燕脂眉目不動。床頭跪著捧著藥湯的垂髻宮女,眼望著她露出期盼之色。她隨手接過藥湯,擺擺手。
宮人如獲大赦,行禮之后悄然退下。
燕脂很自然的坐在了床邊,皇甫覺一怔,隨即眼波微微流轉,含了笑意,半張了紅唇。
千明子,黨參,白芷,紅芍......燕脂慢慢攪合著藥碗,苦澀的藥香沖的她意識混亂,只覺得心里又酸又澀,一時高興,一時迷惘。皇甫覺臉色雖然蒼白卻有瑩潤之態,太陽經受阻,寒氣襲肺,確是雪域一脈周天諸法相所傷。師父......你終是為了燕脂出手破了戒。
等她恍恍惚惚崴了一勺藥送至皇甫覺嘴里,銀勺卻被他咬在嘴里,舌尖慢慢的掃過殘余的藥汁,媚眼如絲。她才意識到兩人的姿勢太過親密。當下臉色便一沉,看著含情脈脈的皇甫覺,一臉嫌棄,“放開。”
皇甫覺噗嗤一聲笑出來,懶洋洋支起下頷,“我本以為你是聽了消息,來探望我。可是看了你的眼睛,我便知道我開心的還是太早了些。燕脂,我受傷了,你很開心嗎?”話語越來越低,說到最后,竟帶了幾分委屈失落。
那是當然,師父這一劍,大大出了徒弟心頭一口惡氣。燕脂面不改色,長柄銀勺又送至他的嘴邊,“皇上多心了。”
“那么,燕脂的心里果然是有我的。”華麗麗的音色,刻意的低沉,輕柔的好像枝頭悄悄綻放的第一個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