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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脂望著她,懶懶說道:“是本宮身子不好,與你何干。”也不再理會她,徑自看向王臨波,眉角微微一挑,“太妃今日好清爽。本宮正要去太后那兒,太妃可要同行?”
王臨波素手攏著乳云紗對襟衣袖,堆鴉雙鬢上只綴了幾朵灼灼火石榴,微微一笑,煙眸凝睇含情,慵聲說道:“今日不湊巧,哀家正要去清平那兒。改日再陪皇后閑聊。”
燕脂長長的“哦”了一聲,人又縮回了靠背之上。眼簾垂下,手指漫不經(jīng)意的轉(zhuǎn)著銀累絲嵌紫水晶的戒子,“移月,咱們走吧。”
移月恭聲答道:“是,皇后娘娘。”
抬轎的宮女步伐一致,手下平穩(wěn)麻利。片刻功夫,雙架肩輿便消失在廊檐丹柱之后。
太妃眼望著前方,唇角輕輕一勾,“侯府家教果然非凡。”
賢妃冷冷一笑,“太妃不必介懷,她對皇上都能頤指氣使。”
她眼波流轉(zhuǎn),似笑非笑,“還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不過,誰教人家有個好爹爹。延安侯軍功赫赫,她也有囂張的本事。”
賢妃搖搖頭,臉沉了下來,“不僅僅如此,太后皇上都是她的依仗。皇上雖說至今還未與她圓房,那也是她身子不爭氣。平日吃穿用度,俱是最好。太妃可留意她身上衣衫?那是江南貢品,一匹百色,陰暗處只見花影重重,明亮處可現(xiàn)彩蝶紛飛,十名繡娘,耗了三年功夫,方才得了這樣一匹。我雖然暫轄后宮,卻只得了清單,司珍房直接就把衣料送去了未央宮。皇后懷里的雪獅,也是圖羅的貢品,福全親自送去的。”她嘆了一口氣,心事重重,“皇后性子如此跋扈,假以時日寵冠后宮,恐怕大家的日子都會很難。”
斜睨她一眼,王臨波言語淡淡,“賢妃素來明事理,今日怎么這般饒舌?”
賢妃一滯,神色訕訕,“悅?cè)葜鸀槿斯剩艜恢挥X說了心里話。”
“哀家只不過是先皇的貴妃,當今的太后才是你的正經(jīng)婆婆。有什么心里話,賢妃不妨去與她說。”王臨波細細的煙眉之上已有了些許厭煩,眸光掃過溫良媛,隱隱幾分嫌惡,“良媛懷有身孕,實在不適合四處走動,無事就回翠玲瓏館歇著去吧。”
溫良媛神色一怔,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委屈,仍是溫聲應了一聲,“是。”
王臨波把手搭在小太監(jiān)遞過來的胳膊上,大有深意的看了賢妃一眼,“賢妃與皇上同年吧,這眼角都有細紋了。女人啊,還是少費點心思好。”說罷,也未等她說話,扶了小太監(jiān)的手,裊裊娜娜的走了。
賢妃一直看著她的背影。三十幾歲的人了,依舊婀娜娉婷,風姿不亞于湖邊柔柳。她薄唇一抿,眼底深處漸漸浮出濃濃的譏誚。
當她轉(zhuǎn)回身時,眼里面就剩了些許尷尬和失落,勉強一笑,“如玉,還能走嗎?太醫(yī)說你胃口不好,散散步能增強食欲。”
溫良媛向她感激一笑,柔聲說道:“姐姐,我沒事的。突然覺得好餓,咱們回宮吧。”
賢妃趕緊點點頭,“餓了就好,如玉,孩子是最要緊的,咱們馬上回。”
說罷,也不用旁邊的宮女太監(jiān),自己親自扶了溫如玉,慢慢回了明華宮。
燕脂一路上心情頗好。直到進了延禧宮,太后旁邊的沉香笑著“呦”了一聲,要接過她懷里的雪球,“皇后娘娘,把它先放奴婢這吧。”
燕脂一怔,復又狐疑的問:“母后不喜歡小狗?”
沉香搖搖頭,“太后喜靜,延禧宮從來就沒有養(yǎng)過小動物。”
燕脂看著雪球滴溜溜的大眼睛,心里一堵。太后既然不喜歡貓狗,雪球就不可能是她送的。雪球被沉香抱走,嗚嗚的低叫,她心下不舍,手下意識的伸出去,心內(nèi)卻一陣茫然。
燕脂,即便你入皇宮是個錯誤,我也要它是個美麗的錯誤。
他的話宛若魔咒一般,一字一字又在耳畔響起。好亂,從她戴上鳳冠,上了花轎,她的人生就已經(jīng)亂的一塌糊涂。
心里煩躁,面上便沉了下來。進了內(nèi)殿,就瞅見福全低眉斂目的站在暖間的簾外。一見她,連忙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個大禮,“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
燕脂的腳步停下來,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折身就往回走。他在這,皇甫覺自然也在。過了昨夜,她最最不想見到的便是這個人。
暖閣的門簾一挑,出來一個身穿暗紅色五福捧壽團紋衫的嬤嬤。
一見燕脂,便連忙跪下請安,笑著說道:“太后今日還念叨,可巧娘娘就來了。”
燕脂無法,只得先讓她起身。賴嬤嬤喜笑顏開,也不問燕脂為何往回走,扶著她的手就往暖閣里讓,“娘娘身子可算大好了,太后也不用一天念叨幾回了。”
皇甫覺果然在這兒。與太后一左一右坐在硬木嵌螺鈿炕桌上,九龍白玉冠冕下的黑眸似笑非笑睨著她。
太后笑著挽了她的手,讓她坐在身邊,“我的兒,你可算好了。皇上也是剛到,呦,莫不是約好了?”看她臉色懨懨,也不抬頭,詫異道:“這是怎么了,難不成還有誰給你氣受?”
皇甫覺輕笑一聲,語含戲謔,“母后,全盛京都知道您娶了個驕橫跋扈的兒媳婦,哪兒還有人敢欺負她。”
“胡說!”太后故意把臉一板,“燕脂可是最懂規(guī)矩的。誰要是敢說你不好,母后拿著龍頭拐杖去捶他。”
燕脂半靠在她身邊,眼觀鼻,鼻觀心,只輕輕唔了一聲。
“燕脂,這是皇上剛剛帶來的雪蓮果,瞧瞧跟花似的,哀家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見過。嘗一個好不好?”
“不渴。”
“賴嬤嬤最拿手的千層金仁酥?”
“不餓。”
......
太后終于無語了,這兩個人,一個神色淡淡,一個不明所以。她便是再遲鈍,這稀泥也活不下去了。干脆手一擺,“哀家想起來了,阿瑯說要來看我,讓我與她的小三看門親事。不留你們了,你們兩個剛好可以結(jié)伴走。”
太后口中的阿瑯,便是先帝的胞妹,皇甫覺的姑姑,昭陽公主。她的小兒子也是京城有名的紈绔,已經(jīng)二十三了,正妻之位一直空虛。
皇甫覺微微一笑,漫不經(jīng)意的說道:“姑母既然要來,母后便與她仔細合計合計。正巧延安侯也請朕為他家止殤賜婚,若有好人選,便替兒臣留意著。”
他邊說邊站起身來,逆光而立,眉眼深深,“皇后走嗎?”
燕脂看著他,清冷的眉眼里無聲的燃起灼灼火焰,一重寒冰一重火焰,奇異交融,絕艷奪目,她慢慢開口,“臣妾,自是陪皇上一道。”
延禧宮向南,遍植奇花異草,采南山白玉鋪就曲折小路,花木掩映處有一樓閣,名喚花萼相輝樓。
宮女們流水一般端上茶水糕點,又悄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