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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雖微微氣惱,卻是真心疼愛,雙手柔軟溫暖,常年禮佛,身上又淡淡檀香。燕脂望著她,眼眶就微微濕潤,張了張嘴,真的呢喃了一聲,“母后。”
太后心頭一軟,拍拍她的手,嘆了一口氣,“孩子,這一輩子長著呢,什么事都能遇上。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把身子養好,有什么委屈,母后給你做主。”
燕脂低低的嗯了一聲。
太后看著她,又慢慢說道:“身體發膚,授之父母。孩子有一點點不妥,那都是往娘的心尖上割。別仗著年輕,就不把身體放在心上。韓瀾在你這吧?他也是宮里的老人了,醫術是信得過的。怎么就給人晾在偏廳?即便心里氣皇上,也不能拿自個作踐。喚他過來,好好請脈,要不然哀家可是不依。”
她這樣慢言慢語地說著,聽到耳朵里,竟有一種久違的溫暖。燕脂嚼著笑,只是聽著,也不去反駁。
玲瓏馬上就出了屋,叫人去喚韓瀾。
韓瀾望著紅枕之上一截凝雪皓腕,屏氣凝神。食指按寸脈,中指無名指微微翹起。足足半晌,寬眉蹙起。復又換三指平布,手指稍一用力即松。隨即站起身來,向太后施了禮,出了臥房。
太后見他面色凝重,心中自是焦急,忙起身跟了出去。
“韓太醫,皇后如何?”
韓瀾面有躊躇,“微臣愚鈍。皇后的脈象時浮時沉,既遲且緩。病發是風邪所致,氣血較虛。但肺腑之間似有寒毒,應是先天所帶。”
太后一驚,連忙問道:“可有法子?”
韓瀾沉聲說道:“貴在調理,非一日之功。”
“哀家就把皇后交給你,需要什么,盡你所取。”
韓瀾苦笑,這太后皇上的口吻出奇一致。看來這皇后,也未必像人們傳言,即將步入冷宮,
“謹遵太后吩咐!”
作者有話要說: …………飄…………
☆、止殤
天氣漸暖夜轉長。
燕脂的寢室正對著一株垂絲海棠。推開窗,就能聞到凜冽的花香。日日躺在床上,她很清楚的知道,頎長的那根枝干,已經開了五十一朵花。
韓瀾常駐未央宮,金絲血燕、長白老參......醫死人,活白骨的藥材流水一般搬進未央宮。
她的風寒不得不漸漸痊愈。
未央宮一直很靜,三重的院落有的時候只能聽到流沙滴漏的聲音。唯一的訪客就是延禧宮的太后。太后隔幾天便會來一趟,總嘆息,燕脂,你這兒太靜了。年輕人還是有活力的好。
皇甫覺一直沒有出現。
未央宮的人不愛出去,外面的人難以進來。她們關起門來,倒成了皇宮里唯一的世外桃源。
“小姐,小姐!”梨落興沖沖的跑進了偏殿。
金漆琺瑯八竅香爐煙云裊裊,一篇大悲賦已成了大半,被她這么一嚷,燕脂的手就微微一頓,“臨”字一點就墨透紙背。
玲瓏可惜的“呀”了一聲,嗔怪的瞟了梨落一眼,“冒失鬼!”
梨落吐了吐舌頭,她倒真有幾分故意。小姐這幾天修身養性,靜的都快成仙得道了。玲瓏小妮子,就知道陪著小姐練字,跟泥塑木胎一樣。她雙眼晶晶亮的望著燕脂,“小姐,你快去看看吧。福公公給你送來了一個稀罕玩意。毛這么長,”她夸張的用手比,“耳朵中間還有一簇紅毛。好可愛呀!”
燕脂拿了筆,閃電般在她額頭輕輕一點,含笑說道:“比你還可愛?”
梨落氣得直跳腳,忙著去照菱花鏡,嘴里嘟囔,“凈欺負我!”
被她攪了興致,燕脂索性扔了筆,“玲瓏,咱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稀罕東西。”
天氣很好,玉柳紋絲不動。玲瓏還是給她披了一件古煙紋的素羅衣。
福全就等在前院,一見到她,滿臉堆笑,跪下請安,“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
燕脂擺擺手,徑自看向他腳邊的圈金螺鈿的花紋籠。竟是一只異邦的小狗——雪白的一小團,只有兩個拳頭那么大,額上真有一小簇火紅的毛。烏黑的眼珠濕漉漉的望著她,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把它從籠子里抱出來,小家伙身子軟軟的,不安的蠕動。她摸摸它額上的紅毛,手指竟被它用粉紅色的小舌頭卷住。
燕脂不由微笑起來。
福全在一旁瞅著她的臉色,連忙湊上來說:“娘娘這是圖羅進貢的,太后瞧見了就說您喜歡,特地吩咐奴才給送來的。”
燕脂抱著它往屋走,淡淡的說了一句,“賞。”
梨落笑嘻嘻的遞給福全兩個成色十足的金元寶,福全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奴才謝娘娘賞!”
移月送了福全出了垂花門,回來就見梨落站在回廊里頭,笑著向她招手。
她與來喜都是自小長在宮中,來未央宮侍奉,是上頭的意思。梨落與玲瓏是皇后的陪嫁,一主內一主外,行事也是滴水不漏的。雖然笑著叫她一聲姐姐,移月凡事也不敢暗自托大。
緊走幾步,移月到了回廊里面,“妹妹,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梨落搖搖頭,將手帕中托著的腌梅子遞給她,“不是,娘娘得了個寶貝,暫且理會不到咱們。姐姐,你可是剛送了德公公回來?”
移月點點頭,對她遞過來的梅子卻皺皺眉,“太酸,我不要。”梨落最喜歡吃零食,嗜愛吃酸,到哪兒都帶著裝零食的小荷包。
梨落自己拈了一個,瞇著眼感受酸意,“姐姐,這德公公來頭不小吧,我看你和喜哥對他都甚為恭敬。”
移月看看她,笑著說:“德公公是大內總管,專在御前行走,算起來是咱們這幫人真正的頂頭上司。”
梨落想了想,撲哧一笑,“既是貼身伺候皇上的人,此刻應在九州清晏殿伺候皇上處理政務,怎會閑到替太后跑腿?”前朝最近可是并不太平,西域戰事吃力,皇上的心情應該也很糟糕。
移月苦笑,梨落言行素無顧忌,皇后也不加管束。她看著梨落,神色一正,“妹妹。姐姐打小在宮中,眼界也不算窄了。今天這只狗雖算不上特別難得,但......這么得娘娘的緣法,應該不僅僅只是湊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