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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瑛摸著王熙鳳滾燙的額頭心里發急,一面親自給她換額頭上鎮涼的毛巾,一面問:“告訴你們好好服侍,怎么燒成這樣才報給我?”
被分派總攬鳳姑娘身邊事的瓊琚立時跪下請罪:“都是奴婢該死,聽見鳳姑娘說胡話,才發現姑娘發燒了。萬請太太息怒,請奴婢照顧鳳姑娘痊愈,再去領罰。”
溫瑛也知這事不能全怪下人。她晚上看著也是好好兒的,誰能想到半夜燒成這樣?
但這也確是下人照顧不力之故。溫瑛把換下的毛巾遞給瓊玖,對瓊琚道:“你起來罷。許你們將功折罪,只是過不能不罰。照顧好了鳳姑娘,只扣你們一月的月錢。若是鳳姑娘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都仔細著!”
瓊琚帶著人叩頭領命。
不一會兒,王熙鸞院子里有人來打聽,溫瑛讓人告訴鸞兒無事,叫她好好睡,又命人行動都悄聲些,不許擾了姑娘們歇息。
一時王子騰領著太醫來了,溫瑛避出去,太醫診治過后,又問了一回起居,道:“這是旅途勞累積在身上,若歇幾日歇好了,其實無事。但今兒受了驚嚇,一齊發出來,所以看著險。只要燒退了就不妨了。我開一劑藥,吃了再看效驗。”
王子騰又問些日常飲食注意等,命給太醫收拾出屋子來,這幾日就請太醫住下。
待王子騰送太醫回來,溫瑛和他嘆道:“睡前還說呢,幸好鳳丫頭是個膽子大的,不然小姑娘家,今兒經了這么一場,不得嚇出病來?誰知道我這烏鴉嘴,說的話就成真了。”
王子騰道:“這又如何能怪你。連我看鳳丫頭能說能笑,也沒在意。若你有不是,那我也有不是。”
溫瑛嘆道:“我只怕沒法兒和二弟二弟妹交待。孩子才到咱家一天,出了多少事兒。要不明兒請太醫給仁兒再診診罷。才下船就一日沒吃飯,餓出毛病來也不好。”
王子騰道:“我去那邊兒看看。”
過了一會兒,王子騰回來,冷笑道:“擔心他作甚!那院子里的人都要被他問遍了上哪兒去弄吃的,兩刻鐘前才鬧不動睡著,我看他好得很。”
話雖這樣說,王子騰到底還是命人告訴廚房明兒早點做些南省特色,也要些好克化的,省得王仁明兒吃得不好惹動腸胃。
見已是丑時,溫瑛便催王子騰回去睡覺,她自在這里看著就好。
王子騰道:“無妨,明日休沐,也不必出門。況且才剛睡了一個多時辰了,也不困。等鳳丫頭退了燒,咱們一起去歇覺。”
溫瑛把頭枕在王子騰肩頭。
王熙鳳院子里人來人往忙忙亂亂,隔壁王熙鸞也擔憂得了不得。只是她想往旁邊去看,瓊玉卻千求萬求的不讓:“姑娘,奴婢求您了,可去不得呀!”
“鳳姑娘那邊還沒退燒,萬一傳上了姑娘,奴婢千死萬死倒是無妨,姑娘千金貴體有個好歹,老爺夫人豈不擔心難受?姑娘就看在老爺夫人份上,安心在院子里呆著。太醫都診過說退了燒就無事。等鳳姑娘退了燒,姑娘再去看,好不好?”
看著急得臉都紅了的瓊玉,王熙鸞坐在床上愣神。
她來了兩年多,自以為對封建社會了解得透徹,卻忘了她穿成的是“主子”,但她身邊的大多數人卻都是“奴才”。
何為奴才?奴才就是奴隸,生死全在主子一念之間,要打要罵沒有奴才反抗的余地。主子和奴才有時候會有情分,可一旦到了關鍵時候,奴才永遠不可能和主子平等相處。
“大戶有德之家”鮮見打死奴才的,不是因為看重奴才,而是為了有德之家的“臉面”。
從她出生開始,娘就指派瓊玉帶著她。她名下奶娘嬤嬤和丫頭們都是瓊玉管著,比起“娘身邊貼身大丫頭”這個身份,王熙鸞更把瓊玉當姐姐。
但是剛才王熙鸞忽然明白了。她把瓊玉當姐姐,娘平日也把瓊玉當左膀右臂待,這是她們作為“主子”的恩德。
但瓊玉的身份還是奴才,不會因為她們心里親近信重瓊玉就有所改變。
就比如白天她強要瓊玉帶她往前邊去,瓊玉險些就挨了娘的責罵。當時她確實趕緊把話岔開讓娘沒說出口,難道娘過后心里就不會怪罪瓊玉,覺得瓊玉連她都看不住?
王熙鸞愣神好半日,把從她能說話使喚人到現在回憶了個遍,發現她已經漸漸適應了做“主子”。
她緩過神后,拉著瓊玉的手,低頭輕聲道:“瓊玉姐姐說得是,我不去了。”
瓊玉熱油煎熬似的心一下就平靜了。她坐下把姑娘摟在懷里,笑道:“姑娘先睡著,我時時著人打聽去,鳳姑娘一有消息,我就告訴姑娘,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