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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德明捧著圣旨上前一步,展開念了一句“奉天承運,皇帝制曰”便被另外一聲高喊打斷。
“田內官且慢!”
德陽宮門外的禁軍已被就地誅殺,沒有發出預警的聲音。
今天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寧中書領著一隊人出現在宮中,他步履輕快,神情自然,甚至帶著笑說道:“圣旨真假尚不能定,何必急著宣詔呢?”
隨著寧中書的話音落下,德陽宮圍墻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陣陣應和聲。
身處其中的許清元判斷這些聲音來自四面八方,并不是虛張聲勢。再一想寧中書能帶著這么多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趕到這里,一定是摧枯拉朽般的戰力才能做到,她的面色難看到極點。
站在她旁邊的白鴻朗只掃了寧中書手下的人幾眼就確認道:“是大營的人,京郊駐軍。”
也就是說,現在她們所有人都被包圍了。
作者有話說:
第171章
寧中書絕不是傻子, 既然趕到德陽宮并迅速控制場面,那便是孤注一擲, 誓要奪取皇位, 所以她們的處境十分兇險。
短短時間內波瀾頓生,而且還是如此要命的反轉,有些甚至還有沒反應過來的人們在原地木楞著一動不動。
在混亂的局面下, 掌握主導權是活下來的唯一可能。
危急關頭,許清元的思維本像一堆散落滿地的毛線團,亂的讓她不能找出頭緒。但在場上千號人的性命和這個國家以后女性的命運都可能系于今晚,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天靈蓋激靈靈一冷。
仿佛有神人慢慢挑起了線頭, 用不可思議的力量將所有繁亂理順,許清元的腦子里中閃過無數信息, 而她敏感地捕捉到了一個可以喘息的機會。
“哈哈哈, ”許清元扶著額頭,聲音由小到大, 大笑著直起身, 右手放到背后, 左手順勢放了下來。
人在緊急情況下的潛力真是驚人,即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如此動作,她還能同時注意到寧中書背后的弓箭手們箭指的方向不是公主。
“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許學士是失心瘋了吧?”大營里有士兵嘲笑。
“閉嘴。”京郊駐軍的總統帥,一頭花白的大將軍魚和通制止了手下的無禮言語, 卻未再多話。
公主看著魚和通,想到自己之前幾次三番上門游說, 對方言之鑿鑿地表示自己不會偏向任何一邊, 架勢擺的足足的, 叫她吃了好幾回閉門羹。到最后她都不求他出手,只求他能作壁上觀,這人滿嘴忠君之語一口答應,沒想到轉頭就成了寧中書的走狗。
想到此事,公主也不禁冷眼,但她知道好歹,眼下對方優勢頗大,絕不能貿然刺激他們。
她不禁看向做出奇怪舉動的許清元,待看清對方背后右手所做的動作后,整顆心頓時提吊起來。公主拼命在心中告誡自己鎮定,這才沒有在臉上露出端倪。
笑聲斷在最大的時候,許清元死死盯著寧中書,神情是與現在自身情況極不相符的志得意滿:“張聞庭都死了,你難不成是想謀權篡位?”
一語驚起千層浪,雙方聞言都亂了陣腳,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許清元的表情太過自信,實在不像演的。
還是寧中書老狐貍狡猾,他恐怕巴不得張聞庭死,而且有那么多人守著,張聞庭絕不可能出事,許清元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休得胡言……”寧中書一句未完便被高聲打斷。
“我可以直白講明,內應不是別人,正是首輔大人的女兒寧晗寧大人。”許清元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在看好戲,誰能想到她的右手已經在背后快揮斷了呢。
按照現在的站位,公主和宣旨的田德明站在殿前臺階上,前者的身旁早圍了一圈禁軍護衛,田德明則站在不遠處,王鎮隨侍左右。
所以許清元的動作只有有限的幾個人能看見,并且他們都很快領會到了她的意思。
王鎮看見在聽到許清元的話后,一直一副笑面、穩操勝券模樣的寧中書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瞬間的猶豫,他知道這就是許清元爭取的難得機會。他不知從哪里涌上來一股勇氣,此刻真是將生死都置之于度外,只想著不能功虧一簣讓這么多自己人成為對方登上皇位的墊腳石,便扭頭一步邁出,想去拿田德明手中的圣旨。
比皇帝年紀還要大的田德明在皇帝死后身體中的精氣神像是散走了,唇角一直往下耷拉著,沒有從前的半點喜氣。不過在這樣緊要的關頭,他看似眼皮都不抬,卻將靠過來的王鎮一手推下了臺階。
然后動作極快地伸手展開圣旨,用洪亮的聲音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放箭!”寧中書沒能繼續維持自己的表情,他知道對方是設了套,立刻想要破局搶回主導權。
隨著一聲令下,方才早已將箭矢瞄準田德明的弓箭手一齊松手,弓弦回彈的聲音清晰可聞。
如果許清元說的是別人,寧中書都不會被引走注意力,但偏偏是他自己的女兒。寧晗確實直到現在都未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真心認同,這才騙過了他。
方才寧中書甚至真的懷疑過張聞庭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是,那他不得不想辦法先把這件事圓過去,穩住軍心。他不過走了片刻神,便被對方找到可乘之機,許清元在如此混亂的局面下仍能有此般急智,確實不一般。
“保護田內官!”公主指揮其余禁軍前來守衛,但始終比不上弓箭快,不過說話間的功夫,已有幾支箭直直射入田德明身上。
趕上來的禁軍在田德明身前立起秉甲抵御,而后者分明已經身負重傷卻仍撐著一口氣,用依舊洪亮有力的聲音將圣旨最關鍵之處念了出來。
“鎮國公主爾容,仁孝淳厚,自天生德,熟達機務,必能承繼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聞知。”[注]田德明拼力說完,跪在地上將圣旨交給公主后,終于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寧首輔,都聽到了吧?你敢深夜帶兵闖進皇宮,在皇帝寢殿前武力殺害田內官,逼宮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韙,罪當如何?”許清元絲毫沒有放松精神,讓內官讀圣旨為的是占住道德禮法,好叫對方所有人知道他們干的事是要受天下人唾罵的,先搓一搓他們的氣勢,但這還遠遠不夠。
宮變這種事都做了,無論是許清元還是寧中書,都很明白自己有很大可能會萬劫不復。這個時候別說禮法,就算是天規也回不了頭的。
“大行皇帝生前臥床不起,久不理政事,這圣旨必是公主偽造。”一旦不裝模作樣地笑,寧中書面容冷肅眼神銳利,仿佛換了一個人。
“玉軸祥云黃絹,大行皇帝親制詔書傳位于鎮國公主!是真是假,想必眾位心中有數。”許清元仗著年輕嘴快,在對方開口前又道,“寧首輔自己要這權勢,也別拉上這么多無辜的將士。”
“你……”
“你們書讀的不多,不知道吧?”許清元絕不肯留出說話的空檔給對方,“衍朝跟隨開國皇帝謀反的將士的下場是,被成功改朝換代的高/祖皇帝以莫須有之罪斬殺殆盡,連家人都無一幸免。”
“好好想想吧,為了遮掩謀反的罪行,寧首輔以后會放過你們嗎?”許清元將最重要的一句話說完,宮外果然響起陣陣嘈雜的聲音。
本來是想湊份從龍之功,敗北自擔風險,但是萬一勝了都要賠上所有家底,武將們也不笨,不會干這種賠本賺吆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