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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許清元便又緩和下語氣:“母親整日操勞闔府上下確實辛苦,遇上這種親戚誰都得認倒霉,女兒知道您難做,有些話您別放在心上。”
被肯定了勞動成果,梅香肉眼可見高興起來:“你們公務繁重,母親以后會處理好這些小事,不再讓你們操心。”
選擇留下倪慧凝,許清元還有其他想法。
自從她設計自己落水那一刻起,就想好了以后許家該如何發展。單純指望許菘之和梁慧心的孩子繼承家業無異于將生育的壓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甚至梁慧心還要比單純在內宅的女子更為辛苦,這樣做太過精致利己,而且繼承人素質的不穩定性極大,不利于家族的穩定良好發展。
既要兼顧女性的生育意愿,又能保障家族穩定發展,只能將繼承人的選擇范圍擴大。
從族親中擇優培養是許清元的初步設想。這個族親的范圍不僅包括老家男丁一系,嫁人的三姑從血緣上論并不更遠些,甚至梅香的族親中若有小輩有天分也算在內。當然擁護女子的權力地位是選擇的第一標準,所以也就決定了優秀的女孩更容易獲得優先培養的機會。
元宵后,許清元跟許長海商量過,給老家送去不少銀子,梅香娘家那邊許清元自己支出去五百多兩,這些銀錢都是讓他們大力發展族學用的,并且信中囑托一定要讓族中所有的孩子自小啟蒙讀書,實在不是這塊料的也要念到十六歲再輟學,如果有哪個孩子參加科舉考出名堂,許家會從各個方面提供幫助其順利走上仕途。
再有一點,如果能被許清元選為自己的繼任者,那她不但要繼承她的政治主張,也要繼承自己的姓氏——沒錯,是自己的姓氏。
“許”姓當然是承自父親,但是它落到自己名字那一刻,姓氏自此歸于她所有,這一點與許菘之沒有任何區別。可笑有些人連這點都看不明白,認為女子沒有自己的姓氏,即便有,也不過是從父親那里暫借來的。
如此荒謬的論斷,其依據同樣可笑——因為女子未能將姓氏傳遞給后代,所以其姓氏只是父親在她身上的一種投射。即女子生命存續期間對姓氏享有的不是所有權,而是使用權。
許清元不介意幫所有希望攀附許家的親戚們糾正這個觀點,所以凡是被她選中的人,都要跟她姓許。
另一邊,結束任期后的蔣懷玉被許清元安排進了大理寺給晉晴波充當下手做了個主簿的官。晉晴波公務繁忙,又唯恐出現半點錯誤給許清元和自己招致禍患,整日勞心又勞力,有個忠心的下屬也可幫她減輕壓力,事半功倍。
六年外任經歷讓蔣懷玉變化不小,起碼他說話不再口吃了,據他說是刻意的訓練加上做官后逼出來的。
關于他親生父親正在京城這件事,許清元可沒什么興趣充當和事佬。疏不間親,不一樣的家庭有不一樣的經歷,外人最好不要多嘴。
——
“他怎么來了?”宮門前,兩名禁軍翊衛悄悄說道。
“這是吃飽喝足,又來給咱們找不痛快了。”另一個人嘴里也沒什么好話。
見來人快行至身前,翊衛們端正身姿,表情肅穆,仿佛沒有發生過上面的交流似的,一齊行禮道:“張都尉。”
張聞庭沖他們點了點頭,將一個荷包遞過去,掛上一絲微笑對兩人道:“你們值守辛苦,拿去打酒喝吧。”
“多謝大人恩賞。”先頭說話的翊衛接過荷包,手指微微一攏就知道里面大概是三兩多銀子,他心中不屑,面上卻未表現出來。
等到張都尉離開轉過墻角消失不見,兩個翊衛才又湊到一起邊分錢邊嘀咕。
“這點錢還不如不給,打發叫花子呢?”
“看他那樣兒,跟笑面虎似的,我們又沒礙著他什么事,怎么就不能給個好臉兒?”
他們沒想到的是,本該早已離去的上司正躲在拐角處,將他們的話聽的一清二楚。
如果是兩個月之前,張聞庭從沒有想到自己離開了那人的幫助竟然連官場的關系都會搞得一塌糊涂。他這才忽然意識到,自來到京城之后,剛開始經歷過的王公子弟們的排擠蔑視等等困難處境并不是靠自己解決的,而是那個一直以信鴿為他出謀劃策的人指導著他一步步走出權力的漩渦,逐漸博得皇帝的信任和看重,從無依無靠的宗室走上官場。
若不是兩月前那位“謀士”突然與他斷了聯系,恐怕張聞庭還意識不到自己一直在拄著拐杖走路。在失去那個出謀劃策的能人之后,張聞庭像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必須努力克服心中的慌張,假裝熟練地行走在朝堂之上,而這個時候他下意識地模仿了許清元為人處世的模樣手段。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明明是依樣畫葫蘆照做,但結果卻完全適得其反,自己不但沒有籠絡住下屬們的人心,反而成了他們眼中一個刻薄寡恩的紈绔膏粱。
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張聞庭想要將心中的恐慌壓下去慢慢來,但如今他每一步都是在懸崖邊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他沒有時間可以揮霍。
張聞庭從宮中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叫來小廝麟石詢問這段時間是否收到信件。
麟石垂眼答道:“回公子,沒有收到。”
與期望不符的回答令張聞庭焦急地在房間來回踱步,他又追問:“你平時專管與那邊書信往來,除了信鴿就沒有別的聯絡方式嗎?”
麟石沉默不語。
張聞庭忍不住沖他低吼:“你那“謀士”主子把你派過來難道只是讓你喂鴿子嗎?又或者是來監視我的?”
“主子說,他必須確認與公子達成完全信賴后,才會用真面目與公子見面,這也是自斷絕書信以后唯一再次取得聯絡的方式。”
“我知道,這話他在最后一封信中說過,但是我也早已表態,無論是誰,只要他現在站到我面繼續協助我登上大位,之后我保證將他奉為帝師,這還不夠嗎?”急怒之下,張聞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
麟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公子稍安勿躁,您一定會想到辦法向主子證明的。”
放這樣一個人在自己身邊,是監視也是考察。張聞庭不能失去目前最大的依仗,他深吸一口氣,幾息后便又恢復到了平時謙謙君子的模樣:“你先下去照顧信鴿吧。”
麟石的態度讓他明白,他不能只做提線木偶,必須學會獨立思考,否則無法通過考驗。但麟石的主子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究竟有什么顧慮非要讓自己展現絕對的誠意?
難道是害怕自己出賣他?張聞庭苦笑:自己在京中孤立無援,就連皇帝的看重也是依靠那人獲得的,除此之外自己還什么依仗……
驀的,一個名字閃過,之后便一直久久停留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許清元。
跟著這個名字繼續往下想,且不說自己跟著許清元上過好幾年的課,真要論起來,她才是來京城之后第一個對自己展露善意的人,之后的課程教導中也并無藏私,兩人之間即便不能作為盟友,不論如何也存有一份師生情誼,即便立場對立,現在也沒有對彼此心懷仇恨。
難道那位“謀士”是怕他會在情勢不妙的時候將其獻給許清元支持的公主,以此作為給自己請功減罪的工具嗎?
燈花爆了又爆,張聞庭在書房坐到深夜,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幾乎可以確定方才所想就是“謀士”想要的最終答案。
而確定答案后,他并沒有糾結太久就做出了選擇。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小情,既然許清元不肯幫助他,那對他而言不但是無用之人,而且是前行路上一塊碩大的絆腳石。
而現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一件徹底得罪許清元、斬斷自己退路的事。張聞庭怎么不明白這樣做帶來的風險,但如今被推到風口浪尖上的他,已經沒有了第二種選擇,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作者有話說:
第153章
清瓏公主雖已對都察院的工作逐漸上手, 但她謹記許清元的叮囑,在公開場合兢兢業業地扮演著一個能力平平的公主形象, 如果百官需要她站出來, 便意思意思上上奏折勸諫皇上言行,這樣兩邊一起糊弄,倒也沒出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