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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人看他可能會有不同的評價,但聰明或愚笨都改變不了其實他本心是個謹慎善良的人而已,許清元并不想勉強別人站隊,也就沒有再跟他聊下去。
翰林及受邀的其他官員文士悉數到場,眾人看到威特這張異域的臉孔雖然表面上友善有加以禮相待,但是卻沒有一個主動跟他深交的。
被冷落在一邊不會作詩的威特正手足無措著,便見一個女官迎面朝他走來。
威特試探地問道:“您是許大人嗎?”
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復后,威特開心地說:“謝謝您邀請我參加宴會,這里的花朵比絲綢布料上的繡樣的還要好看,真美。”
“威特先生。”許清元用了恩蘭人的稱呼方式,問,“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許大人請說。”
“根據你所描繪的地圖,恩蘭在齊朝西北超過一萬兩千里的地方,面積只有齊朝一個省那么大,雖然依山靠海,但國民數量卻不多,唯有盛產寶石一樣值得稱道。但是齊國幅員遼闊,不少地方都產玉石。恩蘭萬里之遠,即便得到了地圖,雙方沒有利益沖突,齊朝也不可能組織軍隊跋涉半年以上的時間去攻打,所以你的地圖對皇上來說沒有什么用。當然,想必你們國王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會把這么重要的東西交出來。既然無用,齊朝又為何要冒著跟沙迪正面交鋒的風險去幫你們呢?”許清元句句實話,將威特說得垂頭喪氣起來。
“不過,”許清元話音一轉,道,“我覺得你們有一樣東西或許可以讓皇上動心。”
聞言,威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他詢問道:“大人說的是什么?”
“波夫運河。”
——
御書房中,許清元挽著右手的袖子,在威特提供的地圖上邊示意邊道:“恩蘭的地理位置處在兩個大陸和大洋的交界處,巧的是跨越大洋要走的波夫運河完全處于其控制之下。一直以來這條運河沒有起到多大作用,是因為國際貿易尚未起步的緣故,威特自己也說過,齊朝的絲綢、瓷器、茶葉等等在恩蘭及周邊國家賣的很好,如果恩蘭能協助我朝向他們周圍國家運輸銷售商品,兩國皆有利可圖,他們不可能算不清這筆賬的。”
她的話音落下,皇帝和其他內閣大臣都沒有立刻說話,他們這會兒根本還沒跟上許清元的思路。
最先反應過來并開口的是荀次輔:“許學士,你一個科舉進士滿嘴的買賣暫且不說,即便如你所言,我大齊的貨物都能在異國他鄉售賣一空,但海上行船是何等兇險,你這是拿人命當兒戲!”
一旁的高修筠卻反駁道:“次輔大人此言差矣,商業事關民生經濟,與百姓息息相關,下官不認為這是一件難登大雅之堂的事。皇上,臣與次輔大人意見相反,認為許學士所言極有道理,即便如今齊朝不這么做,以后也會有其他國家如此選擇,等到他人后來居上之時,齊朝的形勢已危如累卵,到時再論,為時已晚。”
見兩人針尖對麥芒地吵上,其他大學士紛紛加入站隊,這是內閣一貫的議政過程,不論是皇帝還是寧中書都表現的十分鎮定。
等眾人吵得口干舌燥的時候,田德明特別有眼力見兒地讓內官給每人奉上一杯新茶。大臣們喝完茶緩了口氣,繼續吵起來。
嘈雜聲中,寧中書慢慢走到那副地圖面前,沉默地仔細打量著。皇帝也是如此,兩人久久未曾開口。
直到大臣們吵累了,皇帝才安撫似地讓田德明搬來幾張凳子,道:“諸位愛卿所說朕已知曉,不如坐下繼續聽聽許學士的想法。”
許清元死命搜刮腦子里關于商品經濟的相關說辭,盡量將側重點放在其帶來的財富和增強國力方面,雖然她知道在場沒有一個人是好糊弄的,但是要想在沒開天眼的情況下第一時間想到制度和社會變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到時,可以逐步在沿海地帶建設碼頭開放商埠,設立海關管控進出口貨物并負責稅收。”許清元看向次輔,回應道,“荀大人所說確實是一大難題,所以臣認為可以先由朝廷組建船只出海探明航路,打通商路后,民間造船業會迅速發展,齊朝的貨品便能夠賣向其他國家。到時所有國家都將會仰慕皇上、敬羨齊國,萬國來朝的盛況指日可待。”
作者有話說:
第149章
皇帝沒有當場給予反應, 許清元等人只能暫時退下。
回去的路上,許清元幾步走到寧中書身邊, 探聽他對此事的看法。
“你說的確有道理, 如果能夠促成,于國于民皆十分有利,但是皇上那邊很有可能不會同意。”寧中書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難得嚴肅, “士農工商,這是千古不變的秩序,這幾年商人地位的提升已經讓農、工及部分士林們感到不滿, 一旦這個結構有所□□將難以安定。”
許清元感到一陣無力,看來自己還是太過小瞧別人。不過短短幾個時辰, 寧中書就完全考慮到這件事帶來的長遠隱憂,并對黃帝的態度作出了判斷——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和貪圖眼下的安逸心理, 其會選擇將國家的野心和未來攔腰折斷。
居安思危, 真是說的容易做的難,如果許清元不是穿越者, 恐怕她也很難斬釘截鐵地做出正確的選擇。
快回到文淵閣的時候, 不遠處傳來一道巨大的聲響, 諸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青色道袍,手臉被熏得黑乎乎的男道士狼狽倉皇地跑了出來,站定在距離內閣大臣不遠處的空地上,拍著胸脯咳嗽。
眾官看了他一眼便不屑地轉頭繼續走路, 許清元便猜到此人應當是大臣舉薦的柳方士。
眼見其他人都走得干干凈凈,許清元轉移了方向, 挪動腳步朝空地走去。
“咳咳, 咳咳咳……”柳方士還在咳個不停, 許清元拿出手帕遞給他。
“多謝。”接過手帕,他擦了擦手臉,又狠命咳嗽半天方漸漸平復下去,
等他抬起頭來想要再次道謝的時候,才看清幫助之人身上的衣服穿戴,便忙行大禮,“草民見過大人。”
“柳方士這是怎么回事,可有受傷?”那塊帕子已經黑成了鍋底,就當送給柳方士好了,許清元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這位為百官所不齒的歪門邪道是個年約三十的男子,他面容白皙、瘦氣文弱,與許清元想象中的道士很不一樣。
聽到詢問,柳方士忙擺擺手:“沒有沒有,多謝大人關懷。我在煉制丹藥,燒到一半丹爐突然炸了,哎,這都是第三回 了。”
“啊?”許清元心里打了個轉兒,她試探著問,“柳方士都加了些什么呢?怎么會這么危險。”
對方竟掰著指頭數起來:“硝、硫磺、干皂角……煉制的東西在我們這一行叫黃白術,就是俗稱的點石成金——當然草民還遠遠沒有修煉到家,至今尚未成功過。”
說罷,他又垂頭喪氣地補充道:“本來這次還想加點草藥進去試試的,至少以前用不起的靈芝、人參可以用了,真是可惜……”
“哦,”這人竟然是如此實誠,而且他對待煉丹的態度不像是裝神弄鬼的道士,反而有點像是……許清元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她想了半天,竟然覺得他與實驗人員十分相似。
沒等許清元反應過來繼續詢問,他又嘟嘟囔囔地小聲道:“皇上要的金丹還缺一味藥材,也不知道他們能不尋到。”
根據她之前的了解,煉丹是將萬年不變的各種礦物煉成金丹,以求達到石頭一樣長壽的目的,可從沒聽說過其中還要加入什么草藥啊。許清元覺得此人有幾分意思,便將自己的疑惑道出。
“哎,這我也不好說,就是覺得煉丹的時候金水火土都有了,就差木,說不定加上會有用呢?”柳方士撓撓灰黑的臉,笑容憨憨的。
許清元禁不住發笑:“還挺有探索精神的。”
柳方士眼睛一亮,他興奮地連珠炮般道:“大人不覺得我是在胡言亂語嗎?其實我還有好多想法呢,比如說將各種金屬、礦石提煉不同的濃度,按照不同的組合不同的數量,燒、靜放、冷凍、混合,這樣不斷試驗下來一定能找到傳說中的長生不老丹的!”
“呃……”許清元目瞪口呆,這還是位化學方面的人才啊,“不是說你能令人長生不老嗎?難道是他們誤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