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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朝的官服都是官員自己花錢定制,料子暫且不說,補子的繡工也極精細,這一身可稱得上是造價不菲。但公主哪里是缺這點銀子的人,既然送到她的眼前,定是無一不好的。
不過公主這會兒正在興頭上,聽了許清元的建議便真的拿進去換上,出來后還低頭仔細查看著問:“怎么樣,是否有些奇怪?”
許清元笑著站起來,同她一起站到鏡子前,公主看著鏡子中的兩人,微微發呆。
內閣大學士只有五品,因此官袍是青色的,補子上繡著白鷴的圖案,許清元這一身看上去遠遠沒有公主自己的官服奪目。但當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清瓏就是覺得自己穿上了衣服也一點兒不像個官員,像是撿來的這么一身一般。反觀許清元呢,她站姿隨意,目光平視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淡然自信,嘴角帶著極淺的微笑,只消一眼,人們就能肯定她一定是朝廷命官。
清瓏公主蹙著眉頭仔細打量了一番,突然抬手將滿頭珠翠拔了下來。
“公主?”許清元眼神疑惑地看著她。
“戴這么多東西頭重腳輕的怎么案牘公務?”公主拿一根白玉簪將頭發盤在腦后,“這樣看著就好多了。”
作者有話說:
[注]出自《明史》有改動。
特意去翻了一下晉江的引用規則,應該沒有違規吧……
第147章
“大人, 這三個案子是下月需要跟大理寺、刑部會審的重案,下官已全部做好批注, 請您務必仔細看完, 不要在一開始就讓大理寺和刑部對都察院心存不滿。”摞起來有手掌那么厚的案卷被正放在清瓏公主的案桌上,鄧如玉態度嚴謹認真地囑咐她。
清瓏公主看了看案卷的厚度,雖然心里有些發怵, 卻努力笑著應道:“辛苦鄧大人,本官會細心查看的。”
而鄧如玉卻絲毫沒有停頓地轉過身從司獄手上接過其他兩摞案卷,將其“啪啪”兩聲疊羅在公主面前, 面無表情地說,“大人辛苦。”
原來剛才只是一個案子的材料……清瓏公主看著幾乎把她擋的嚴嚴實實的案本, 有種昏倒的沖動。
即便她做好了第一天上任不會那么順利的準備,可是一上來便要接受這么大的工作量還是讓人難以適應。
月亮悄悄爬上樹梢, 屋內案桌上的燈花爆了一下, 清瓏公主掀過一頁紙,努力睜了睜干澀的眼睛, 繼續努力靜心看下去。
漸漸地, 都察院的人陸續走的干干凈凈, 就連鄧如玉也于半個時辰前離開了衙門。
當時在清瓏公主疑惑的眼神下,鄧如玉只丟下一句:“是大人看的太慢了,不算上午給您批注好的案卷,今天下官已經寫定五份彈劾的奏章、同吏部敲定吏官考察事宜。明天您要同下官去吏部一趟,可能一整天都回不來, 大人您要安排好自己的時間和公務,下官先行告退。”
留坐在原地的清瓏公主不由自主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片刻后, 她頹然伏到案桌上, 欲哭無淚。
哎,原來許清元和晉晴波等女官們在官場上雷厲風行的樣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煉成的,游刃有余的背后是她們日復一日的辛勤付出。
接下來的幾天公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
以前在宮中和府中時總覺得一天是那樣的漫長,從天明到日落,她需要做的事情太少太少,而無聊的時間又多得令人發慌。直到如今自己進入都察院任長官后,她生平第一次覺得一天十二個時辰是如此短暫。
為何只是一個都察院而已,一天大事小事會積攢到上百件這么恐怖的數量?
雖然根據父皇的安排,都察院的公務都由鄧如玉做決斷,可是許學士也跟她說過鄧如玉會特別“關照”她,希望她能好好學習。所以即便不需要她真的拿主意,鄧如玉還是會嚴格地要求她。
如今即使她焚膏繼晷地案牘工作,天天從一睜眼忙到深夜閉眼一刻不得空閑,公務還是無窮無盡,仿佛永遠都處理不完似的。
終于,在一個休沐日,清瓏公主約許清元外出閑逛的時候,將滿肚子的苦水全倒了出來。
聽完這一切的許清元并沒有安慰她,而是一派閑適自然地靠著椅背慢慢品茶。
公主被打擊到,她哀怨嘆曰:“難道我真的天生就不如你們聰穎靈慧?”
“公主何必妄自菲薄。”許清元在心里笑夠了才開口,“其實下官剛去翰林院的時候也是如此,因為有個不體察屬下的上峰,恐怕比您還要更狼狽些,我也是找了好些人幫忙才不至于被當眾責罰。”
“哦?”聞言,清瓏公主一掃方才的頹敗,連連追問許清元后來是怎么解決的,橫不能總是找槍手吧?
“咳咳,”許清元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轉移話題道,“下官的法子不適用于您如今的情況,不過您作為都察院的都御史,應當學會思考:有些事情真的需要您親自過目嗎?雖然人人都知道事情分輕重緩急,但真的能夠做到將其按照重要程度選擇不同的應對方式卻不是人人能做到的。您如今成了一院長官,這才是最需要掌握的能力。”
“有道理。”聽完許清元的一番話,公主豁然開朗。
她正要岔開說別的事情,卻看到許清元一直在通過茶樓雅間的窗戶看向外面,公主便也側頭看去。
“那是……洋人?”清瓏公主不確定地說。
“嗯。”許清元收回目光,“有幾家在各自行業出類拔萃的法人在跟外國人做貿易,最近京城中確實出現了不少洋人。”
公主頗有興味地說:“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么話,若是不會官話,怎么能從外國一路漂洋過海來到京城呢?”
“只要用心,官話也沒什么難學的,”許清元道,“這些敢冒著生命危險來到其他國家謀求商業機會的人,可不是普通人物。”
之前佟三娘便跟許清元說起過,她的紡織廠組織過幾批商船出海,但航行范圍也僅限于周圍不遠的幾個小國家,上月她本想讓船隊稍微走得遠些便遇上了海上風暴,整條船差點全軍覆沒,損失慘重。
“來往都察院的時候,您大概帶多少隨行的人?”許清元沒有再關注外面的洋人們,轉而如此問道。
冷不丁聽到許清元的詢問,公主遲疑了一下才回:“六個……我知道太多了,可是之前遇到好幾次意外,實在有些害怕。”
“公主,以后就帶一兩個即可,讓其他人在暗中保護您。”許清元沉思著說。
“為何?”
“您現在是正三品當朝大員,跟各朝的皇子在成年后都要進入各部任職參政有何區別呢?”這話只說一半,許清元便住了口。
硬著頭皮想了半天,公主才道:“你覺得那個圖謀不軌的人會因此再次對我動手?”
許清元點了點頭。
“可是百官都不認為我會坐上那個位子,所以才放心讓我進入朝堂啊……”公主話沒說完,突然想到了什么,聲音猛然提高,“但是那個人從不這么認為!不論是在我小時候還是長大后,他一直想要抹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