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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出門的時候,她特意觀察了一下今天門房的收禮情況,最后頗為不解地自言自語道:“怎么沒比考中會元的時候多多少啊……”
帶著微妙的遺憾心情,兩人坐上馬車朝外城去,這條擠滿了芝麻綠豆小官的街道今日卻異常擁堵,她們的馬車一直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得出內城。
這一路上,兩人遇見不少新科進士,大家都是同年,況且許清元還是今年的狀元,其他人今天上午剛剛在人家面前低過頭的,只能向其恭敬行禮。
所以說狀元天然地就會在同年考生中獲得威望,這對于將來的仕途可是大大的有好處。
終于到了瓊林苑前,兩人亮明身份后,立刻被儀鸞司的官員迎接進去,許清元向其行禮道謝,對方忙稱不敢。
雖然狀元不是官職,但傻子都知道進士及第的含金量有多高。按照往朝慣例,前三甲不必經過朝考和吏部考核,可以直接被委任進入翰林院,狀元直任從六品翰林院修纂,榜眼、探花任正七品翰林院編修,但因為之前從未有過女子進入翰林院的先例,所以嚴格來說,許清元還不是官。
但那引路官員不得不承認,即便這位女狀元不能入翰林院,將來也必定是舉重若輕的人物,怎么可能是他一個儀鸞司九品小官能高攀的。所以盡管覺得這樣對一個女人點頭哈腰的有些丟人,可一想到這女人可是未來高官,心中就順暢了許多。
瓊林宴又名聞喜宴,原先是新科進士們私下慶祝的宴會活動,舉辦費也由他們自己籌措。后來,為展示朝廷對科舉學士的看重,宴會的性質從民間變成了半民間半官方,再到如今完全由官方承擔費用,皇帝甚至會讓掌管宮廷禮儀及皇帝出行雜事的儀鸞司負責籌備,可見朝廷的重視。
也正因如此,今晚的宴會處處透露著皇家風范,奢靡無比。
雖然今日皇帝并不會駕臨,但有空閑的考官們卻會到場,新科進士們剛好可以和當朝官員套套近乎。
除開那些考官們,就要數許清元身邊最為熱鬧,她認得的不認得的,面熟的不面熟的,所有女進士都圍繞在她身邊恭維不止,中途除了探花郎安鄲過來祝過一杯酒外,甚至還有十幾個男進士也來過一趟,說了些好聽的話。
這場面鬧得開始一直擠不進來的丁依霜自嘲道:“看來在‘鉆營’二字上,我還有的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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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別說酸話了,咱們還差這一杯酒不成,”許清元好笑,“來,我敬你一杯。”
瓊林宴皇帝雖然不到場,但中途卻幾次派內官前來下賜禮物,包括并不限于:御筆親作詩句、四書五經等儒家典籍、文房四寶、冰等。
作為狀元,許清元一人就拿到兩首贊賞進士精神面貌的御詩、一整套價值不菲的文房四寶以及一柄玉制長笏,真是羨煞眾人。榜眼江新知和探花安鄲拿到的賞賜就不如她多了,稍微有點眼力見的都能看出來皇帝看重的是誰。
眾進士跪謝皇恩,許清元心中卻并未生出得意,皇帝對于她的利用已經開始,雖然目前她可以借此在官途上比別人順暢些,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必須盡快擁有自己的籌碼才行。
飲完前五盞酒后,宴會進入簪花階段,許清元在眾人前來祝酒奉花的空隙與其他兩人道:“看今天來的考官,竟無一名女官。”
晉晴波微嘆:“女子一日無法進入翰林院乃至內閣之中,這樣的情況就一日無法改變。”
“我說,”丁依霜嚴肅開口,成功吸引兩人注意,就在她們以為她要發表高見時,她卻道,“你們誰看見臨安郡主了嗎?她不會沒來吧?”
許清元環顧四周,果然沒有看到臨安的身影,她微仰著腦袋回憶片刻,突然想起殿試完畢出宮之時臨安曾經邀請過她在悅風酒樓會面,如果沒有記錯,時間正是今晚戊時。
簪花完畢,眾人“望闕位立定,謝花再拜”,飲過接下來的四巡酒后,時間正好還有小半個時辰到約定時間,此時宴會已經結束,許清元無暇再留下與眾人應酬,托丁依霜將晉晴波送回許府后,自己乘馬車趕往悅風酒樓。
吹著逐漸涼爽下來的夜風,車夫緊趕慢趕,終于按時抵達目的地。許清元按照約定上樓敲響竹瀟閣的房門,里面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許狀元請進。”
門外的許清元稍有遲疑,但看酒樓內環境亮堂,樓下客人滿座,應該不會有什么陷阱,這才推門進去。
雅間內,臨安郡主正坐在桌前,身邊立著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她平靜地喝著杯中酒,見人進來,也只是點頭示意她落座。
許清元行過禮,大概猜出男人應當是王府長史官,能帶到這里來,看來此人極有可能是臨安郡主的心腹。
她靜靜等待對方將酒飲盡,才開口問道:“不知郡主約在下前來是何用意?”
今天的臨安心情好像挺不錯,竟回答了她的問話:“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作者有話說:
第74章
長史官從身后窗邊的高案上拿下一個木盒, 放在桌子上,并往許清元這邊推過來。
許清元拿起盒子, 發現上面本來掛著的一把小鎖已經被人打開, 她見臨安郡主沒有反應,一手將蓋子掀開。
但當她看清盒中之物時,許清元立刻“啪嗒”一聲蓋上盒蓋, 迅速將其放回桌上,她面帶不解地問:“郡主這是何意?”
臨安郡主臉上帶著幾分回憶的神情說道:“自從老師走后,我一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臨安的老師自然是指喬香梨, 作為知道其下落的人,許清元有一絲心虛, 但沒有在臨安面前表現出來。
“雖然囚禁幼童一案可能與朝廷官員有關,但能逼得幕后之人亮明柯縉這步暗棋, 將老師陷害至那般境地的, 一定是條大魚。”臨安郡主在提到喬香梨的時候,臉上仍然會流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傷感, 她轉頭看向遠處燭火, 繼續道,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都在追查此事。”
許清元的眼神看向盒子,猜測里面的東西跟囚禁幼童案究竟存在著什么關聯。
“老師出事后,他們著實安分過一陣子,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件事逐漸淡出眾人視線, 他們又變本加厲起來。”
臨安眼神中含著蔑視,對他們的這種行為很不屑, 她拿過盒子, 從里面盛著的十幾截人的指骨下抽出一張紙, 對許清元示意道:“有恃無恐之人,對地位相距懸殊的受害者,甚至疏于做好善后,這才被我得知其中秘密,并留下證據。”
“我找到有幸存活下來、奄奄一息的孩子們后,他們卻非常抗拒表露內情,直到我亮明自己的身份,幾個孩子問我能不能替他們報仇,我答應了。后來他們便自愿寫下這些陳述,并斷指為證,將其交由我保管。”
臨安郡主似乎回想起了過去的場景,慢慢道:“被囚禁的幼童要忍受無盡的虐待,所以他們一般活不長久。甚至官員之間有一種特殊癖好——將幼童的九指割斷,只留一指,然后看他們艱難的生活用以取樂。所以盒子里的是許多孩子所剩下的唯一一根手指,同時也代表了他們的決心。”
她打開手中的紙張,許清元看到紙上一片密密麻麻的血字。
“為什么要把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給我?”許清元想也知道里面可能牽扯到不止一個朝廷命官,這么好的把柄,臨安郡主不自己留著,給她干嘛?
“殿試已經結束,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證據我已上交皇上,也借此獲得了外放做官的機會,盒子里剩下的這些,指證的是目前仍在朝為官之人,我雖已無用,但或許對你有所幫助。”臨安郡主將血書疊好放入盒子,又推給許清元,“待我再次回京之時,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許清元看著她的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等臨安郡主已經離開許久之后,許清元才從酒樓出來,車夫忙扶她上車,駕車回府。
車夫姓楊,本就是京城人士,一直干的就是給官員家駕車的行當,現在受雇給許家干活,主家人口少工錢公道,大小姐才學出眾,為人隨和,老楊很喜歡跟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