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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郡主今日身著藍衣,一面走進堂中,一邊側過臉打量著下面的女子。
她對考生們似乎很不以為然,入座上首后開口道:“今日公主偶感風寒,便由我來監考?!?
在座考生皆唯唯應是。
許清元老老實實把題目答完,將功夫做在紙面上,用心答完這一份題目水平相當高的試卷后,安分地隨著內官出宮而去。
仍舊坐在堂中的臨安郡主隨意翻看交上來的試卷,偶爾發出一兩聲嗤笑。
但當她翻出許清元的卷子時,不僅仔細看完其所有回答,而且返回去看了一眼答題人的名字。
“許清元?!迸R安郡主緩緩念出,猛然間想起了關于這個人的一兩件事跡。
她沉思良久,隨后面無表情地將許清元的試卷抽出,慢慢將其撕得粉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作者有話說:
第40章
當臨安郡主將考卷帶到嘉寧宮時, 清瓏公主剛剛喝過藥,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病中的喑啞, 笑道:“堂姐, 怎么耽擱到這會兒,難不成有什么意外?”
“公主多慮,只是路過戶部衙門之時, 街前被外地涌入的商人堵住,因此耽誤了一些時間?!迸R安將卷紙從袖口掏出,慢慢鋪陳在案幾上, “這是本次選拔的試卷,請公主著眼?!?
清瓏公主哂笑:“堂姐莫打趣我, 念了這些年書,身邊的伴讀一茬換了一茬, 我還是這么不成器, 連堂姐十分之一的厲害都沒有。你覺得誰好就選誰吧,終歸我是看不太懂的。”
臨安郡主回避了公主的說笑, 公事公辦道:“本次一共有十人前來參與選拔, 去年京城鄉試第五紀匯紀舉人答得頗為出色, 或可成為伴讀的人選?!?
“哦?我聽說有個女解元也有報名,難不成她答的還不如第五名?”清瓏公主稍微提起一點興趣,問道。
“許解元只是略差一籌?!闭f著,臨安抽出兩人試卷,遞給公主。
公主粗略看過, 含笑拿起紀匯的試卷道:“似乎是這樣,我先去回稟父皇, 天色不早, 堂姐今天就留在宮里吧?!?
臨安恭送公主遠去, 側目看了一眼那份“許清元”的卷子,隨后謝絕宮婢的挽留,趕在落鑰前離宮回了府。
等待選拔結果的這段時間,許清元暫時在家自學,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沒有收到任何形式的通知,心里已有不好的預感,等到某天從許長海口中聽說紀匯的名字之時,因為有心理準備,許清元并沒有十分失望,她很快振作起來,四處尋找新任老師。
或許是京城風氣更加開放的原因,這里對于女子念書的包容度較高,專門給女子設置的學堂也有兩三所,許清元試聽過一遍之后,覺得離家最近的凌舟書院最適合她,書院雖然不大,但老師的水平皆屬中上,學生全是女孩子,環境單純,適合苦讀。
因為離家較近,許清元便做主省去車馬花費,每日步行去上學。
可沒想到的是這條路要經過禮親王府,她有一次路過碰巧遇見臨安郡主準備出門,兩人視線交匯,許清元猶豫片刻,行禮道:“見過郡主?!?
臨安郡主看向許清元,停頓幾息。許清元看到她的嘴唇翕張,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無視了問候,一步跨過轎桿,乘轎離開。
齊朝的會試三年一考,一般定在鄉試次年二月份,距離今年的會試已不剩下多少時間,書院里不被建議今年參考的同窗大都心不在焉,先生搖頭恨道:“如此心性怎能成大器。看看許生,身為一省解元都能沉得下心等待三年,你們啊……”
坦白說,許清元本來很想今年下場試試的,但理智告訴她不能浪費自己之前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名聲,最終還是決定積蓄三年,爭取會試考個靠前的名次。
二月是天氣正冷的時候,以防將來出現凍昏在考場的情況,許清元在每日的學習時間之外還要抽空鍛煉身體。
古代的健身沒有那么多花樣,但真正能流傳下來的方式確實有其獨特的作用。比如五禽戲,模仿虎、鹿、熊、猿、鳥五種動物的形態來鍛煉身體,兼具養生和健身的功效,做完后身體舒暢,胃口大開。
剛開始脫雪和方歌看到她這些奇奇怪怪的舉動還笑說:“姑娘怎么年紀不大就跟老人似的?!?
但在被自家姑娘帶著做過一遍后,也體會到其中好處,雖然不像許清元一樣日日堅持,但三不五時也會鍛煉一下。
會試的考試范圍跟鄉試一模一樣,但出題難度會大幅度提升。不過再怎么難,萬變不離其宗,基礎打好是最重要的。許清元的備考思路也很簡單,多背、多寫、多積累、多思考,學會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在此期間,她抽空又去外城送過兩次信,但是老師的好友仍舊沒有返京,另外一家中卻總是會出現不同的小孩子,大人始終不見蹤影。
許清元幾乎都要懷疑這人是拐賣小孩的,但聽鄰居們說起,她才知道其中緣故。
“江嫂子是個苦命人,天不亮就得出去做活,天黑都回不來,這些小孩都是她好心收留的。哎,要我說,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何必發這善心呢?”
為完成曹佩的囑托,某天許清元特意起了個大早,頂著月輝和星光出城找人,這回終于見到正主,江氏穿著一身麻布衣裳正要出門,一抬頭正好撞見許清元。
看到許清元的茜紅色衫裙,江氏露出防備的神色。
“江……大娘?”許清元猜測著兩人的年齡差,試探著稱呼一句。
“姑娘,你找我做什么?”江氏似乎不太歡迎她,語氣隱隱不善。
“大娘,”許清元露出和善的笑容,將信遞交過去,“我是原大理寺官員曹佩曹大人的學生,這是她讓我帶給您的信?!?
江氏接過信封,猶豫片刻方才打開,待看清里面的東西之后,露出失望的神情,將信原樣裝好伸直手臂遞給許清元,表情很是生氣:“你轉告曹佩,少拿這些東西來惡心我?!?
她話說完,見許清元不接,硬是將信塞入對面之人手中,接著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許清元拆開信封一看,去發現里面裝著幾張銀票。
她心生好奇:曹佩怎么會跟一個看起來與她毫不相干的中年婦人有所交集,甚至此人還擺出一副怨氣頗深的樣子來呢?
拿不準下一步該怎么處理,許清元便給曹佩寫信說明了情況,但卻遲遲沒有收到老師的回信。
而入京以來,許長海對女兒的功課盯得非常緊,對兒子卻疏忽許多?,F在的情況倒像是小時候的翻版,只不過許清元成為了被家主重視的那一個。
伴著讀不完的書,做不完的功課,許清元早起晚睡,一日不休,即便是生著病也必須到學堂聽課。她盡最大努力做到了讓自己滿意的程度,不論最后考取什么樣的名次,她也不會留有遺憾。
與此同時,許菘之原先那點讀書上進的心思卻被京城的繁華消磨殆盡,月英身份低微不方便出門,也管不大住整日往外跑的兒子,她求到許長海面前,許長海為顯低調,卻不肯再請私塾先生,只是派管家給許菘之找了另一家條件略遜于凌舟的書院。
許菘之近日攀比之心漸盛,十分不滿意這個安排,但迫于父親的威嚴,卻又不得不遵從。
不過等到書院后,他發現自己的身份在一群同窗之中居然是數得著的高,被眾人追捧的感覺讓他飄飄欲仙,便不再就此事多話,與狐朋狗友到處廝混,終日見不著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