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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叫大夫。”晉晴波去最近的一家醫館請來一位老大夫,跟來的藥童幫忙把人背回醫館,三人湊錢承擔了醫藥費。
好在都是外傷,這人身子骨還算結實,骨頭沒有大礙,否則光花費她們也墊不起。
直到后半夜,這人才悠悠醒來,而此時的許清元仨人皆已打道回府。
藥童正在守著柜臺上的一盞油燈打瞌睡,聽見有人“嘶”的一聲痛呼,這才費力睜開雙眼。
“公子你醒了?覺得身上如何?需要我去叫大夫過來嗎?”藥童揉著眼睛問。
“渾……渾……身……疼。”男子結結巴巴地道。
藥童還以為他是疼的,就要去叫醒大夫,可男子卻阻止了他:“我……怎么……怎么會……在……這兒?”
“有三位姑娘發現你倒在胡同里,把我們喊過去背你回來的。”藥童老實回答。
“姑……姑娘……?”男子思索半刻,好像確實回憶起自己昏過去之前聽到過女子的叫喊聲。
“對啊,人家還幫你墊了錢呢,要不是有她們三位好心人,公子您可就遭大罪了。”藥童見男子這會兒不像有大癥候的樣子,便轉回柜臺后面,準備繼續打瞌睡。
男子忙問:“小哥,救人的姑娘叫什么她有說嗎?”
藥童迷迷糊糊地答道:“叫什么……許……波?許清波?”
雖然有這一晚的插曲,但沒有影響到許清元三人的計劃,她們如愿見到了張秀才并取得其擔保,過程非常順利,張秀才性格溫和風趣,還極其認真地講述了一些府試的注意事項,又祝她們都能如愿考中,三人真是開心,尤其是想到梁秀才的許清元,忍不住心內狠狠拉踩了一番。
復習的日子總是漫長的,而規律的日子又讓人覺得時光飛逝,眼看距離府試越來越近,重胥府的考生們都開始進入考前焦慮狀態,有好事者不免就折騰出一些事來。
比如有位不當情報人員都可惜了的考生不知從哪探聽出來重胥府七個縣的縣試前五名,還特別有心的做成了小冊子,最令人疑惑不解的是真有人去他那里買,也不知道是為了收藏還是干什么。
還有人復習到崩潰,非要跳湖,眾人猜測他是想自盡,但許清元覺得人家說不準是想冬泳呢。
最離譜的是有賭場居然拿府試考生是否中榜及中榜名次開盤,據說還挺熱鬧,但許清元法律意識多強啊,這可是賭博,絕不敢沾上一絲一毫,不過聽說猜府試案首的盤口中,她的賠率挺大的。
總之文人熱鬧起來真是花樣百出,許清元都當新聞看了。
這日,她們三人照常出去散步的時候,卻不想被人堵在了門口。
“三位……小……姑……同……同年,小生……蔣懷……玉……多……多謝……幾位……救……救命……之恩。”那天晚上無意中搭救的男子正端正地給三人行禮,并遞過來三本書,“小……小小謝意……請收……下。”
晉晴波和艾春菲都想要拒絕,但許清元卻上前一步道:“書我們收下了,不過舉手之勞,你也不用太掛懷。”
蔣懷玉不好意思地解釋:“手頭……拮據,請……勿……見……見怪。”
艾春菲笑道:“許姐姐都說沒事啦,我們要出門了,恕不多陪。”
說完,三人攜手就要繞過蔣懷玉。
蔣懷玉情急之下,更說不出話,只能伸手去攔。
許清元疑惑地看他,艾春菲直接問:“還有什么事嗎?”
對面的男子特別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身子,姿態一點也不舒展大方,他憋了半天才慢吞吞道:“可否……請……三位……與……與我……互結?”
第18章
蔣懷玉拘謹地坐在長凳上,對面三個女子正等他展露誠意。
他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艱難又晦澀地張開了口:“或許……你……你們……聽……聽說過……重……重胥府……蔣家……”
蔣家是重胥府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家族,族中子孫繁多,但嫡支后代卻很寥落。十七年前,蔣家家主蔣巖膝下唯有兩女,雖然不得已過繼了堂兄家的一個兒子,可到底不是親生的,不忍見兩個女兒都嫁到別人家去,便存下了給女兒招贅的念頭。
恰好當時蔣家手底下的一個鋪子里有個掌柜的年輕有為,頗具才干,雖說長得一般,但卻是孤兒出身,沒有牽掛。蔣巖便存了讓他入贅的心思。
但蔣巖的大女兒蔣芯自幼酷愛讀書,在本府素有才女之名,偶爾有一次在文會上被一位姓周的讀書人的才學吸引折服,便不可避免的懷揣住一些少女心思,就在她正對周公子迷戀頗深之際,父親卻要將一個絲毫不懂詩書禮儀的泥腿子許給她做丈夫,蔣芯百般哭求,蔣巖卻未曾松過口,她絕望之下與周公子幽夜私奔,一逃了之。
可是按照這個時代的禮法,奔者為妾,蔣芯得不到正妻的名分,夫家也十分看不起她的行為,長此以往,心高氣傲的蔣芯慢慢變得寡言抑郁,周公子開始嫌棄她死氣沉沉,脾氣倔強,沒有一點女子的和柔。
不久后,周公子八抬大轎贏取正妻,蔣芯卻在此時有了身孕。
為了腹中孩兒,蔣芯重新打起精神,懷胎十月,一朝分娩,周家見是個男胎,對蔣芯的態度好轉許多。
不久后正妻有孕產下男孩,而蔣芯的兒子也就是蔣懷玉卻表現出了先天不足的種種癥狀,比如口齒不清、結巴、略有駝背等。
周家的態度每日都比前日更惡劣一分,可蔣芯為了孩子還是忍了下來,直到得知周家居然想讓蔣懷玉這個丟臉的孩子出家了事,她被壓抑多年的脾氣突然爆發,憤然與周家撕破臉,抱著兒子被趕了出來。
蔣芯實在無處可去,只能回到重胥府。她跪在蔣家大門外,求娘家收留。
此時蔣巖已逝,蔣家由過繼的那位兒子做主,他與蔣芯親緣淡薄,主要是害怕影響不好才把母子二人接入府中,但為防蔣芯再度生事,一直將其幽閉在家中禁院內,而蔣芯乖乖順從的唯一條件就是希望兒子可以讀書。
現任家主的兒子與蔣懷玉年齡相仿,蔣懷玉漸漸淪落成他的書童、仆從。
可蔣懷玉在讀書上卻有著和他外表、性格不相符的天賦,雖然只是三不五時跟著大少爺蹭課聽,但書面課業卻完成的很優秀,但正因如此,也給他招來了無盡的禍患。
大少爺對他極盡羞辱,周圍的仆從都是有眼力見兒的人,自然更加倍苛待他。
蔣懷玉百折不撓,忍辱負重,只因他知道自己必須遵照母親的吩咐好好念書,將來考出功名,出人頭地,才能接母親出來風風光光地過日子。
可蔣家在重胥府影響甚大,有蔣大公子的打壓,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而為了參加縣試,他積攢的所有銀子都已經花的一干二凈,府試他無法再用錢買人際關系。
前幾日,機緣巧合之下,他從一本冊子里看到了淮陽縣案首與救命恩人的名字極其相似,抱著隱晦的希望,他豁出去了,既是上門道謝,又是誠摯的懇求。
許清元三人聽他費力地說完這些,臉上表情各不相同。
年紀最小的艾春菲淚眼汪汪,看樣子恨不得立馬就要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