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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春節來得早,一月底就過年,二十四夜前安景云想辦法把各處工程的進度款給結算了。總而言之,跑細了腿,磨破了嘴。資金回籠后先還了部分貸款,繳了管理費,留下周轉必需,剩下的在小年夜給工人們發了年終獎。
“你媽實心眼,全發了現金。拿個兩三百出來,每人整上二十斤青魚一只雞,發上一筐蘆柑,瓜子花生再稱個五斤。每天發一樣,天天有東西往家拎,誰都夸這是個好單位。”
辦事回來的安景云聽到李勇呱啦呱啦,搖頭想笑。這個妹夫,自從辦了停薪留職專心跑針織生意后就有點奸商的味道了,性價比掛在嘴邊。
她推門進去嗔道,“你們啊,鄰居全聽得到,說話注意點。”
李勇系著個圍裙正在撕海蜇,聞言抬頭笑著說,“怕什么,都是大實話。”
旁邊嗑瓜子的安信云輕輕推他一把,“吵得我頭暈。”徐蓁和馮超見姨父滿臉“都聽你的”,忍不住嘴角上揚,姨父還對他們眨眨眼-“家里她們最大”。
“下雪了?”當著孩子的面,安信云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跟著安景云進臥室,把她脫下的外套掛到衣架上。
屋里的沙發茶幾都推到靠墻,方桌上架著圓臺面,果盤里放了幾色零食,有腰果開心果,也有大白兔金絲猴奶糖。
安景云換了件家常棉襖,“一點雪珠子。”一邊悄聲叮囑安信云,“還是要管住嘴,都在說用人超過六個就是資本家。”
安景云的公司是集體性質,李勇的可是私人老板雇幫工。
安信云一驚,“真的?”
安景云搖頭,“不知道真假,小心無大過。記不記得阿爹,當初…”當初她們的父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安大少,幾場下來就懂得禍從口出了。
安信云會意,但又松了口氣,“他應該還好,祖上八輩子窮光蛋,討飯到了我們這。”
安景云也就是提醒一句,大過年的多說吉利話,“娜娜呢?”
“跟毛毛去了方家,說要跟天才們做朋友。”
安娜的成績一直不好不壞,李勇舍不得逼她,安信云自己就是無可無不可的,自然也就這樣了。
安景云瞪妹妹一眼,有心想說她兩句,話到嘴邊收了,“方家的是,我們家這個小的,天天早起晚睡,算什么天才。”小人家家的,像方亮慧極了,結果一場大病,總算人在就好。
安信云知道大姐諱忌多,笑著應了,“二二跟姐夫去了買爆仗。”衛采云和小王早幾天帶著孩子出國旅行,不然輪不上李勇當大廚。
安景云卷起袖子干活,安信云意思意思地跟在旁邊幫忙。她沒做慣家務,不是差點摔碗就是筷子掉在地上。安景云無奈,“小超,蓁蓁,陪阿姨去房里看電視。”
徐蓁樂樂的,拉著安信云就走,馮超卻帶了豆芽進去擇。
安景云看在眼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李勇拎起一捆藥芹,用筷子打葉子,閑閑勸道,“雞吃谷糠鴨吃稻,個人自有個人福,大阿姐放心吧。”就算二二,到現在會做手工,還懂得把閑錢買國庫券吃利息,啥人好意思說她戇?
他的未盡之意,安景云也懂,“我就是愛操心。”
“日子只會越來越好。”李勇哈哈笑道,“要擔心也是該我擔心,娜娜是表姐,毛毛快上大學了,她還在讀初中,人比人氣壞人。”
說是這么說,他臉上沒一點生氣的樣子。
“往后的日子長得很,就這么個孩子,與其叫她努力,不如我這做老子的多做點。”
靠父母就穩了?有錢不一定是福,沒錢沒準不是禍。安景云暗地心里搖頭,面上卻沒說什么。
過年,高興就好。
“大阿姐啊,我也不勸你了,將來的事情難說,但你想想,從前那么難都過來了,還怕將來嗎?”
安景云一頓。
“媽媽,下雪了,下雪了!”
徐蓁歡蹦活跳沖出來,安景云側頭一看。
果然,窗外飄飄揚揚的是雪片。來年是豐年。
看著大雪,聽著大女兒的笑聲,她也笑,卻有點不踏實。
以后,就樣樣順心如意了嗎?
想多了,她對自己說。還有什么要擔心的,老人身體還好,孩子們很爭氣,自己工作雖然累,但總算開局不錯。
該放松一些了,總那么緊繃,自己辛苦家人也累。
安景云覺得肩膀輕了些,連對安歌的些微怒氣也隨著雪片悄悄消失了-算了,青梅竹馬,也是難得。
坐在方輝自行車后座的安歌,并不知道親媽對她大年夜不著家的不滿。
她仰頭看著天空,“方輝,你會永遠支持我嗎?”
方輝騎著車,打量著沿路街景的變化,不假思索地說,“會!”
第一百六十九章
永遠。
也只有少年才敢說而且說得滿滿誠意。
安歌抿嘴笑。
方輝腦后長了眼睛似的, “哼不信?等著瞧, 再過五年、十年、二十年你就知道了。騙你是小狗。”
是是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