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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干活的人血性大,弄不好要出事。
趙主任為人軟和,夾在中間兩頭為難,想想找安景云商量來了。安景云的施工隊掛靠在公司名下,把這批人調進來,勉強可以說仍在同一公司。
他也知道如此一來,安景云哪里是添人手,分明多了包袱。作為補償,領導層同意轉讓一批二手施工機械,大部分修修補補再用十年也可以。
安景云在廚房里忙碌,炒了幾個快手菜,一邊思索這件事。講真,人,不想要,機械倒用得著,有這批機械,能接的工程范圍大不少。只是這批機械也不是想吃就能吃下來的,一是必須搭人,二來所需資金不少,不是跟李勇借錢能解決的。
她定定神,等炒菜都上桌,爐灶上燉著鯽魚豆腐湯,洗了把臉招呼孩子們一起吃飯。
趙主任作為長輩,飯桌上難免問起學業。
“小的上學期末又考了年級第一,算保持了,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安景云說,“大的這個成績一般,好的時候能進年級前十,差點就到三十幾。還是男孩穩定,小超一直名列前茅,上學期還往前升了好幾名。”
怎么叫“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徐蓁沒聽出安景云話里的又顯擺又謙虛,想替安歌鳴不平。桌下的腳被輕輕碰了下,她側首看見安歌輕輕搖頭。
飯后趙主任、徐重被安景云安排到徐重房里繼續談,馮超跟安歌洗碗收拾餐桌,馮超忍不住擔心,“阿姨不會答應吧?”
剛說到,安景云就來廚房重新泡茶。
她低聲問安歌,“毛毛,你看這筆生意怎么樣?”
徐重沒壓著安景云接受條件,但她覺得公爹應該是想她答應的,只是,“錢不夠。”到時每個月要開固定工資,要給員工福利,船大難調頭,豈是小打小鬧能比的。
“讓土建公司做擔保向銀行貸款,還有把城南那塊平整地塊工程讓給你來做。”安歌剛才就在想。
安景云瞪大了眼,“那塊地是商業用途,沒有撥款沒人肯接。土建公司拿了補貼才做,還嫌補貼少沒利潤。”
安歌知道啊,城南地塊建的商品房差點爛尾,最后開發商只能用房抵工程款。誰知交房五年后時來運轉,重點小學和中學接到通知搬遷到那里,房價從無人問津到熱門,二十年后漲到三十倍,再沒掉下來過。
“沒錢就拿房抵。”
“要房子干嗎?能拿來當工資付?付給誰好?”
“賣掉,只要便宜點總能賣掉的。”
“誰會要房子,租房子一個月才多少錢?一輩子租來住也花不掉那個錢。”安景云嘀咕道。
“可以賣給夏芳姐。”安歌幫她開拓一下思路,“夏芳姐想有個自己的家不是一天兩天了。”
“啊,她怎么沒跟我說?我還以為她住著挺好的。”
“以后會有越來越多的小家庭搬出去分開住。”
“怎么可能,不用老人幫忙看孩子?大家庭住在一起,你幫一把我幫一把,多好。”
安歌就笑笑了。
兩個月后,安景云當法人代表的公司正式掛牌。
鞭炮聲聲中,她仰頭看著牌子,心中默念:哪怕關門大吉,千萬也要等到貸款還清后。
這是一個被眾人推上去的小老板發自內心的祈愿。
第一百六十六章
九月第二個星期天, 一中的學生們在二中考場參加了全市范圍的數學競賽。
二中也是本地的重點高中, 歷史也悠久,但世界上很多事不講理,比如第一最金貴, 第二只是第二。
老梁沒去送考, 按他說法, 要是這道關都過不了,別的不用想了。
畢竟只是地級市級別的競爭。
安歌做完試卷, 看著時間差不多交卷出場。因為要等馮超,她在校園里逛了會。
二中校園主體部分是園林,這兩年增建不少教學樓,做成黑瓦白墻, 跟原來的假山亭閣放在一起并不突兀。白露過后來了木樨蒸,太陽下近三十度,茂密的樹林蟬鳴不止, 有些庭院深深深幾許的味道。
安歌走過石徑, 眼尖發現鄭志遠坐在亭子里。他沒看到她, 靠在欄桿上發呆。
避開他不是不行,但好像沒必要。再說鄭志遠平時挺警醒,上課連個呵欠都不打,轉眼就能發現她。
安歌加重腳步,鄭志遠回過神, 招呼了一聲, 問道, “你也提前交卷了?”
“做完了。”安歌在亭子另一頭坐下,發現幾尾黑背鯽魚繞著亭腳游來游去,十分靈活,沒想到這汪小池塘還養著魚。
“嗯。”鄭志遠情緒低落。數學就這樣,會者出不了大錯,不會就是不會。他有好幾道題不會,自己知道不交卷也無濟于事。
他不說話,安歌自然不主動找話題。
還是鄭志遠先開口,“你、程希這種聰明人的學習是什么感覺?”
安歌沒想到他會這么問,“我不聰明。你問程希,可能他有答案。”
“總說自己不聰明,還總是年級第一?”鄭志遠笑道,語氣里只有羨慕沒有擠對。
安歌聽了出來,“我提前學過。”她選了兩道題分析給他聽,“這些內容高等數學里有,還沒學到會覺得難。”難不難的得看教學進度,像安歌高中時才接觸的動點問題,到徐蓁孩子那里初二就學,只差十幾年教育已經大變。
鄭志遠聽完解題思路,恍然大悟,又有點不好意思,“看你在學校沒有特別用功,晚自習結束后回去學的?”
“小學就開始提前學。”安歌說。
更重要的原因是帶著另一個自己的記憶,基礎打得好。另一個自己資產豐厚,后來生活主要內容是學習。數學物理,在音樂美術之類也花費過大量時間。
安歌覺得自己不算聰明,她對數學物理還有別的科學知識沒有發自內心的熱愛。這種熱愛她在方輝學物理時見過,也在梁老師和程希身上看到過。可能多一份記憶的副作用,知道太多,缺了赤子之心。她唯二執念之一是想改變那場事故,另一個自己反復計算過理論數據,然而缺乏資料和專業知識,毫無成果。另一個執念,最初是自己、自己愛的人都要好好的,過上更好的生活,不知不覺這個區間在變大,再多一點,再多一點點……
可能中了時代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