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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么,安歌比臭棋簍子好得有限,不過徐重也就下著玩。
“爺爺有心事,是不是在心疼壓歲錢?”
徐重對孩子們向來出手大方,給了厚厚的紅包。反正他自己花錢的地方有限,抽的也是劣質煙,一包才幾毛錢。
“小丫頭。”徐重笑罵道,“爺爺是在想,該退休了。年紀大了,腦筋跟不上了,余熱也沒了,該退下來了。”
“退就退唄,爸爸下棋不用到樓下找搭子,你們爺倆還能結伴釣個魚。”
徐重拿著棋子的手頓了下,“人老了該回去,留在這里給你們添麻煩。”隨即那枚棋子輕輕落下來。
安歌認真地思索了一會,發現自己的棋子全被將死了。還有一只馬、一只車、一只炮沒動,老帥就窩囊地不能動了。
“我輸了。”她重理棋盤,“爺爺說哪里話。你回去了才麻煩。”窗邊寫字臺擺著老家寄來的信,要重修祠堂,老家的親戚希望徐重出錢。徐重反對搞這些,但他猜不到人能夠無恥到何等地步。在他身后,他們捏造了數張借條,等到市領導主持追悼會的時候,拿出向徐正則和安景云索債。而徐家姐妹跟他們勾搭一氣,作證確有此事。
好人和好人結伴后,該做的是偽裝成壞人,或者躲到自己的小世界,讓外面的壞人互相殘殺統統完蛋后再出來。不然兩個好人即使結伴,也贏不了因為利益抱團的壞人們。
不過可能這件事給外公提了個醒。外公找律師立了遺囑,即使猝然離世,財產也按他的心意處置了。
聰明人不用把話全說透,徐重懂小丫頭的意思,在這里他勉強能鎮住兩個女兒,還可以替安景云擋著婆婆找事。同樣,領導、同事、家人也能幫他攔住那些想從他身上撇好處的“親戚”。
爺孫倆又下了會棋,外頭的雪飄飄灑灑下大了。
徐重看了幾眼,“今天小方不會過來了吧?”
“他會。”
小丫頭斬釘截鐵的語氣,徐重不由好笑。他雖然不管孩子們的事,但眼皮底下長大的,哪里不知道性格。
“小女孩子哪怕心里有主張,臉上也別掛出來,像你媽媽就剛好,太剛強了容易嚇走人。”他難得地跟孩子說這些,就被安歌頂回去了,“將軍!”
這孩子鬧著玩亂下么,哪有剛開局就飛個車將軍的。
徐重簡直沒眼瞧。
哎怪他老頭子多嘴多管閑事。他是覺得安歌對方輝有一點獨占欲。可能這孩子小時候剛回來時跟家里姐妹不熟,反而方輝既是對門鄰居又是同桌,成天相處得多,又總是護著她,所以比較依賴他。
到了初中有陣子方輝無心向學,有次真是把小丫頭氣傷心了,發了高燒。方輝再頑皮仍是善良,被嚇得回到正軌。小丫頭花特別多的心思幫他補課,光那些錄音帶就嗓子啞了個把月。
要說早戀吧,他看著不像,連安景云也說不是。方輝天真爛漫的沒開竅,自家的小孫女呢,依他說既當方輝是朋友,又隱隱地像大姐姐般護著他-咦說起來毛毛比方輝還小兩三歲,但可能真是聰明吧,從小就特別拿得定主意。
“還想當飛行員?”
“嗯。”
“部隊不招女飛。”眼看孩子高一了,徐重覺得是時候讓她了解現實了。
“比較少見,但還是有的,事在人為。”
“為什么這么想當飛行員?”徐重想過送兒子當兵,但被妻子又哭又鬧制止了。但他從沒想過送兩個女兒入伍,女孩子么……
很多原因。那件事后她以成年人再回校園去學從前沒興趣的物理,流體力學、空氣動力學、彈性力學……慶幸的是有早年財富的積累,可以任性地當學生。最難受的是她并沒強大到可以讓人忽略年齡專業的程度。也許是平行世界的互相影響,讓她有了那些記憶,能夠從頭再來。假如能夠解決那些災難,那么她貪心地想要更多,去了解宇宙,了解何以在她身上會發生記憶重疊的現象。她也想證明,當科技發展后性別不重要。
想得到的太多,輪到安歌拿著棋子沉吟。
哪一樣得到了是幸福?家人的愛護,朋友的友誼?還是事業?
錢曾經沒有給衛采云帶來幸福,也沒有給另一個她,所以錢可以首先劃掉。
從夢醒到現在,安歌想找到答案。而方輝是她的錨,看著他她就想起最初的想法。
“將軍。”她放下“炮”。
“胡來!”爺爺不贊同地搖頭,“好好下棋。”
“反正要輸,輸得痛快點。”安歌笑道,“爺爺忘了,你教的啊,小時候你教我們唱雄糾糾氣昂昂。我不想當話務兵也不想當醫務兵,更不想當文藝兵,好像也當不了特種兵,那么剩下的選擇不多了。”
“就像那個問題,人為什么活著?很簡單,是因為不想死,不想死所以要好好活著。”
“大過年的胡說八道,呸呸呸!童言無忌!”安景云在大房間門口呸了好幾聲,瞪著安歌,“快說童言無忌!爸,你別護著她,這孩子越大越沒分寸。”
“童言無忌。”安歌順從地說。
安景云自己又念叨了幾聲,才讓過一邊,“爸,方輝和方旭過來給您拜年。”
方家的孩子有禮貌,下雪仍然照常拜年。安景云剛抓住了一人一條毛巾,擦干了汗水才放他們過來。不然汗冷了衣服貼在背上,容易傷風。
“來來,剛才毛毛還說你們肯定過來。”徐重也喜歡這兩個孩子,“誰陪爺爺下棋?”
弟兄倆交換一個眼神,方家規矩,小的聽大的。
方旭膽還沒肥,軟軟地說,“我。”
送菜。想跟三哥友盡。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方輝睡覺警醒。自從方亮回家休養, 方亮半夜想喝水或上洗手間, 都是由他照顧。
家里兒子多, 當父母的簡單粗暴。孩子們睡的大床間,兩側靠墻各放一張高低床,中間一張長條餐桌充當寫字臺, 看書寫字都適用。
凌晨鞭炮漸歇, 方輝聽到雪珠簌簌落下的聲音。他心里掛著事,等天亮就起來了,也催著方旭起。但怎么叫也叫不醒方旭, 捏鼻子扯被子都不行。方旭跟趴窩再也不肯挪屁股的小懶豬似的,四肢團得緊緊的,大蝦般縮在床上。
還是方亮有辦法, 找出哨子在枕邊連吹。
震得方旭揉著眼睛坐起來,“媽呀,我夢到我們回山城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