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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插嘴,“肯定是徐蘅,上回她還把毛毛寫的毛筆字撕了,我看見她扔掉的。”他卷起不存在的袖管,汗背心里的小排骨身板一挺,“三哥,我們去揍她。”
方輝在弟弟腦門上輕輕彈了下,“用腦想想。我們打了她,最后倒霉的是毛毛。安阿姨的心偏到胳膊窩了,有什么辦法。”
“要不離家出走?”方旭眼珠一轉,出了個主意,“我們帶上錢,一起遠走高飛。”他說的錢是賣牙膏皮、干雞毛和廢紙的收入三毛二分,可以買三包辣橄欖,是“巨款”。
這確實是個可能有用的主意-少女時期的徐蓁離家出走過好幾次,每次都是當天就找回來,但把徐正則和安景云嚇壞了,生怕她真的再也不回來,連重話也不敢說。以至于徐蘅見樣學樣,也離家出走了幾次。
“去去去!”方輝嫌棄地嚷道,“凈出餿主意。以為毛毛是你,離家出走到租書鋪?”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方輝是猴子,坐不住;方旭是跟屁蟲,馬屁精,還是小饞貓!
太樂了,安歌靜靜聽他倆互相揭短。
真的沒事。
她只是一時感慨,為什么沒有一個“父母證”,以及針對如何當父母的強制培訓。
第三十八章 五阿姨來了
立秋后下了幾場雨,早晚變得涼快多了,墻腳不知何時進駐一只蟋蟀,夜深人靜便振翅大叫。隔著窄窄過道巷子里的動靜清清楚楚,行人的腳步聲,自行車車輪滾動聲,還有提醒聲:“火燭小心、關好門窗”。
沒有網絡的年代,安歌覺得專注力又回來了,每晚睡下剛好消化白天吸收的知識。方家有大量的科普類書籍,《物理世界奇遇記》、《奇妙的物理學》、……連小說都是阿西莫夫的三大系列。那本《從一到無窮大》,她已經真正的閱讀消化,不需要再用強記硬背的方式。
方輝簡直崇拜眼,這些書讀起來就沒勁好嗎,哪有《隋唐演義》來得有趣。他每天守在收音機旁,單田芳的評書一集不拉,聽完還學著講給安歌和方旭聽。不過方旭喜歡打岔,沒有安歌來得捧場。
有回他正講得手舞足蹈,突然聽到一聲冷笑。回頭看,自家二哥斜靠在門上,嘴角掛著不屑的微笑,“就這點出息。”
二哥飄然而去,方輝愣在原地。
安歌提醒道,“后來呢,程咬金做了混世魔王?”
方輝撓撓后腦勺,“毛毛,我……是不是應該看點正經書?”
這個么,按安歌看來方輝很不錯了。九歲的孩子,早早做完暑假作業,該復習該預習的做了,還要怎么樣啊。夢里她從小學一年級一級級往上升的時候,每回寒暑假的最后一天都在趕作業,一天寫八篇周記五篇大作文。現在她又不是真正的孩子,自然能夠靜下心學東西,畢竟像方亮那么“變態”的人很少,比別人聰明,還比別人自律。不過,老話說得有幾分道理,“慧極必傷”,方亮……可惜了。
“什么叫正經書?”方旭好奇地問安歌。
“語文數學。”方輝搶著回答。
方旭一把捂住臉,嗓子眼里蹦出來兩個字,言簡意駭,“天-哪-!”
哈哈哈哈哈安歌笑撲在小方桌上。
下午四點,安歌跟著林宜修從菜場回來,發現過道里很熱鬧。遠遠看見她倆,就有人嚷道,“老太太,外孫女、外孫女婿來了,等你好久了。”
安歌眼睛一亮,果然過道那頭婷婷玉立的是衛采云。
隨著嚷嚷聲,衛采云滿面笑容迎出來。
安歌再也忍不住了,飛奔過去一頭撲在衛采云懷里,“五阿姨!”
衛采云半蹲著,把她摟在懷里,“小壞蛋,信越寫越短……”
唉安歌心虛,忙于學習掙錢,每天日程太滿,而且……她總覺得衛采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不能放縱自己的獨占欲,去占用衛采云跟小王叔叔的戀愛時間。
衛采云念叨了好幾句,這才放開安歌,仔細打量她,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小卷毛。”
穿的是啥啊,直通通一條布袋嗎?就兩片布拼成一條裙,沒腰身不說,領口也有些歪,洗得花色都糊了。
安歌聽著衛采云的抱怨,笑而不言。這是徐蓁的舊裙子,安景云的手藝,自己買了布做的,說放著也是放著,拿出來給毛毛穿,夏天天熱,穿著涼快。細枝末節的事情,她和林宜修無所謂,穿就穿唄。
衛采云和小王坐的公共汽車,路上大巴還拋錨了,等修好再啟動,花的時間就長了。幸好他倆帶的不怕壞的糕點糖果,只有一盒酒心巧克力受熱后有點糊。衣服是秋裝,也有徐蓁徐蘅安娜的份,不過大部分是給安歌的。
“你是我們的債主啊-”這段時間他倆省吃儉用,先把欠別人的錢還了,準備明天春天還安歌的,二百二十塊,“大債主。”
雖然安歌回家前特意叮囑過五阿姨別把這事放心上,可怎么能欺負孩子。小姨衛慶云看毛毛錢來得快,但衛采云最清楚小家伙費了多少力,寫了改、改了寫、投稿、退稿、重寫再投,沒有什么是得來容易的。
錢的事情她倆背著人悄悄說,安歌問,“衛慶云按時還錢嗎?”
衛采云點頭。安歌把那些借條放在她那,讓她盯著衛慶云有“節制”地用錢,養成有借有還的好習慣。衛慶云雖然不服,但在親媽衛淑真的贊成下,總算還能執行。
外頭小王搶過了做晚飯的工作,認真地擇菜洗菜,老太太則拎了籃子出去再添點熟菜。
安歌聽著鄰居跟小王的問答,跟查戶口似的,多大了、在哪工作、什么時候辦喜事,想起衛采云的性格,一問果然她在招待所已經辦好入住,要了兩間房(毛毛心想,這年頭......),免得還要麻煩安景云安排住宿。
衛采云想好了的,接下來家里重心在衛晟云的新生兒身上,雖說幫忙做月子的主力是衛淑真,但少不了自己打下手,所以必須在那之前來看老太太和安歌。她給老太太準備了兩鐵盒的零食,從松子糖到奶油話梅,老人口淡的時候吃一顆,壓壓胃酸。
她摸摸安歌的小卷毛。
安歌的頭發長了是安景云剪的,跟店里理的沒法比,左邊長右邊短,但省錢。
“明年,等我們租到房子,你們回來吧。”衛采云喃喃道。
安歌牽著她的手去看小王做菜,不讓她想太多。
小王熟練地起油鍋煎魚,還有閑暇看著衛采云微笑,實在是鄰居大媽們把他倆夸成了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太熱情了,借出煤球的有、也有問需不需要蔥姜的,跟衛家那邊公共廚房的“自掃門前雪”屬于兩個做派。
安歌表示是啊,本地風俗是熱情待客,像小王這種準新女婿,屬于“嬌客”,尤其嬌客竟然還會動手燒菜,那是一定要夸的好男人。
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好處,樂觀的安歌表示,凡事往好處看。
“老大老二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