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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賀軼鳴的審美從高中以來就沒變過。
高中主持團里一直跟溫照斐同臺的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叫蔣艷,頭發又長又順又有光澤,很像動畫CG。溫照斐當時也是第一次見識到能有這么好看的一頭頭發。他第一次上臺主持大型活動,在后臺等蔣艷化妝,蔣艷化完妝,把盤起來的頭發解開,然后頭發便真如瀑布傾瀉,嘩的一下,蓋住了冰藍色露背禮服裸露出來的肌膚。這種美是超越性別的,即便溫照斐很早就認識到自己只喜歡同性,也在那一瞬間看得目光呆滯。
畢竟美麗從來不分性別。
他那天穿的西裝也是藍色的,和女主持人很登對。學校的儲藏室里只存放了七八套西裝,還并不是每一件都合尺碼,而負責晚會的老師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對他說:你一定要穿那套藍色的,我一看見你就知道你一定要穿它。
所以后來老師為了搭配他那套西裝,特意給女主持人去影樓借了套冰藍色的禮服。
這些都是插曲,活動主持得還算順利,下臺的時候,陳建凜拉著賀軼鳴偷偷跑到后臺來找他玩,陳建凜笑嘻嘻地對他說:剛剛賀軼鳴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拿胳膊肘杵了賀軼鳴一下:快點,你說是不是。
賀軼鳴紅了耳朵,被溫照斐瞥見,同時他又在余光里掃見蔣艷披著校服娉娉婷婷地走過,于是帶著笑下意識奚落賀軼鳴:也難怪,是我看了都要心動兩下的,眼睛看直了算什么啊,愛就馬上行動,你要是不好意思,我這還有聯系方式呢。
說了這些溫照斐還嫌不夠,要帶上兩句激將:有些人不會不敢去要聯系方式吧?真夠窩囊的。
賀軼鳴很容易上他激將的套,馬上就頂嘴回去:你才不敢呢!對,我就是喜歡黑長直,怎么樣,有意見嗎?黑長直不好看嗎?多少人的夢中情人!
再后來賀軼鳴大學談的那幾個,基本上都是黑長直。賀軼鳴不喜歡發朋友圈,朋友圈空空蕩蕩,但是陳建凜有夠八卦的,能八卦到賀軼鳴每一任對象,然后把照片發給他。
賀軼鳴談第一個女朋友的時候,陳建凜給他發照片,說:你看,黑長直,還挺好看的。
溫照斐回:哦,關我什么事。
賀軼鳴談了半年,又換了個女朋友,陳建凜又給他發照片,說:你看,又是黑長直。
溫照斐更敷衍了:哦。
陳建凜還嫌他敷衍,叫嚷起來:你怎么這么冷淡!一起來吃瓜啊!
溫照斐說:這有什么好吃的?他要真的跟誰結婚什么的,就憑我爸媽和他爸媽的關系,我肯定會知道的。
也是。陳建凜說,但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新的,眉眼有點像你啊。
當時他嘴上雖然說著一點也不想關心,卻因為陳建凜這句話,又打開了那張照片,仔細看了兩眼。
那是一張女孩和賀軼鳴的合照,畫質和光線都很奇怪,賀軼鳴帶著墨鏡,只看得到下半張臉,正對著鏡頭,而女孩子側過頭捏著賀軼鳴的下巴,笑得很甜。
如果不是陳建凜說起,溫照斐也沒有覺得很像,但陳建凜一提,他就馬上理解了陳建凜說的點。
溫照斐當即給陳建凜發過去一句語音,他說:大哥,你別惡心我了,成嗎?
后來他還在陳建凜的一手推動下通過微信照片圍觀了賀軼鳴的第三任和第四任女朋友,覺得賀軼鳴的審美足夠玩消消樂了,每個女朋友都長得好像。
不過當時他在和高肆談戀愛,眼里只有自己的生活,懶怠于吐槽別人,只會給陳建凜的微信騷擾發一句話讓陳建凜閉嘴。
他回復道:朕已閱,勿擾。
原來溯源起來,賀軼鳴喜歡黑長直這件事,竟然有將近十年。
賀軼鳴是怎么做到這么多年審美取向依舊不變的?溫照斐有一點好奇。
作者有話說:
終于!寫到!
第三十一章 是但求其愛
日子過得太快,以至于一眨眼溫照斐就老了一歲。本來他還沒有覺得自己有多么老,直到半夜十二點已經睡著之后被賀軼鳴鬧起來,溫照斐坐在床上的第一個念頭是:
他媽的,他真的老了,被喊醒只想殺了賀軼鳴,一點沒有生日的驚喜感。
賀軼鳴捧著蛋糕在他面前超大聲地唱生日快樂歌,溫照斐面無表情地問:幾點了?
十二點整。賀軼鳴笑瞇瞇,生日快樂,二十六歲了,開心嗎?
溫照斐抗議:我想睡覺。
不行。賀軼鳴把蛋糕放在地上,你至少得下來吹個蠟燭許愿吧?儀式感要給足。
他被賀軼鳴從床上拖下來,和賀軼鳴面對面坐著,中間放著蛋糕。房間沒開燈,只有兩個數字蠟燭晃動的燭光,在燭光里溫照斐看著賀軼鳴的臉,突然就想笑。
其實賀軼鳴自以為的驚喜,他早就知道了。大半夜的賀軼鳴突然溜出門,說有事要辦,能有什么事呢,無非是去拿蛋糕并且藏蛋糕。他當時懶得戳破,由著賀軼鳴鬧。
可以說,賀軼鳴見證了他一路長到十八歲的每個生日,連他出生的時候,據說李阿姨都是抱著五個月大的賀軼鳴一起見證的。
這是第幾個?溫照斐問。
明明他說得那么不清不楚,賀軼鳴卻很快聽懂了他的意思,認真地想了想:前十八個就不用說了,
第十九個是大學畢業的時候,那么這是
第二十個。
于是溫照斐抱著拳抵住自己的鼻和唇,閉上眼睛認真地許愿。
他的愿望是,如果可以,希望還有很多個生日可以一起過。
是,但求彼此開心,不要求其傷心。
是如果可以,這一刻如果可以延續到永遠,賀軼鳴和他如果有假期的情況下,可以去某個教堂再辦一次只有兩個人的婚禮,然后去很遠的地方旅游,新西蘭或者瑞士,看?;蛘呖纯礃O光。
據說看極光也可以許愿啊,到時候再許愿別的什么吧。
明明故事還沒有開始,溫照斐想,他已經貪心地把愿望許到了很久以后,太貪心的話,生日之神會滿足他的愿望嗎?
蠟燭被一口氣吹滅,眼前黯淡下來。溫照斐睜著眼想看清賀軼鳴的輪廓,賀軼鳴卻如同心電感應一般打開了手機屏保。他變戲法似的,從沙灘褲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和蠟燭,把燭光還原,然后又變出刀叉和碟子,跟溫照斐分食蛋糕,溫照斐吃了點,突然想起來這是自己幾年來第一次破戒在吃過晚飯后吃別的東西。
身材可以依賴自律維持,情感卻不能有所要求,所以,二十六歲的溫照斐想,他不對自己做要求了,不控制自己喜歡誰討厭誰,不規避感情。再次喜歡上賀軼鳴不是一件令人羞恥的事情,即便好像稀里糊涂打架了這么多年,該用力喜歡的時間都輕易躲開了,兜兜轉轉繞了這么大一圈,浪費多少氣力,制造了多少沉沒成本,好像很劃不來。
可世界上劃不來的事情太多了,是但求開心,不要求其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