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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
他們用這個詞形容蒙萊。
依托西葡王朝興盛百年的城市,從一個小小的港口,一座小小的教堂,變成一方北地的城池,以獨特的語言和文化輻射周遭的城市。
但隨著西葡的衰敗, 巍峨的城墻也會年久失修,教堂的敲鐘人也會佝僂,最嚴苛的教徒家里,孩童們也會從學校里抱回維斯頓修訂的課本。
人力有太多的不可為,城市的命數便是其中之一。
人力又有太多不可變,歲月依然在這個與西葡息息相關的城市里留下蛛絲馬跡,希雅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見過西葡語言的小小街道,面包店的玻璃窗放的紫玉米布丁,秋冬的街頭升騰起的熱氣,掀開棉布,下面是玉米秸稈包裹好的tamal。
只要有人,就還有希望。
希雅的裙擺被路邊一個招租的牌子勾住,瞧起來是個輝煌過的商鋪,卻也實打實地破舊了,斐迪南彎下身子,將她的裙擺重新整理好。
“我理解你的心情。”他說。
早晨的商鋪還有一半沒有完全開張,蒙萊太冷了,它很美,很像西葡,但它太冷了。
而她的故鄉在熱帶。
寒風吹過她的臉頰,希雅有些茫然,
“你為什么會理解?”
沒有人會明白。她覺得。
更不要說一個在維斯敦養尊處優長大的小少爺,他父輩的血統在伊塔星,西葡對他來說,不過是母親來自的神秘國度,是他家里那群格格不入的,遠渡重洋而來的老媽子。
斐迪南笑了一下,說不上嘲諷,秋日的風吹過他的金發,
“你知道蒙萊的移民潮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嗎?”
希雅曾經作為王位繼承人的那一部分記憶讓她有點兒自以為是,甚至有些少女炫耀的嬌憨,
“叁百年前,第一批音蘭教的傳教士在蒙萊建造教堂。”
斐迪南搖了搖頭,他看起來有點傷感,
“不是的,”他們走過一個花店,店主剛剛掀開店門,斐迪南沖他點頭微笑,繼續說下去,
“是六年前。”
時間的傷痛往往不是一個女孩子的,縱然她失去了雙親,而放大到一個星球,一個民族,是一群人失去了國家。
朗索克的軍隊入駐了西葡,西葡大教堂被永久性關閉,學者神秘消失,首都的語言開始變成轉變,母語變成了禁忌,有年輕人反抗,然后消失,父母帶著孩子鎖上故居的家門,走出了熱帶,尋找傳說中的北地,一個盤踞在維斯頓的上方,被卡拉米亞山暫時蔭蔽的,國中之國。
因為要有希望。
因為還要孩子們繼續說著母語長大,還要圣母像,還要虔誠的希望,和為之驕傲的勇氣。
弱者的對抗,總是慘痛,而慘痛,則意味著堅持的艱難和無可退讓的必要。
不遠處的街道,冷風吹過了一支綁在店鋪門口的坎涂花。
絲綢的,被灰塵染了顏色。
那是熱帶的花朵,在北地無法長大,蒙萊出生的孩子們,被教誨那是民族的象征,但他們從來沒有見到過,真正坎涂花,是什么樣子的。
花朵和人不一樣,人可以換個地方,變成另外一副面孔,相信另一套宗教體系。
也因此,人可以選擇記住和忘記,看見和無視。